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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鐵器換糧食

從府城回來,我帶回了一百石糧食。

周德茂看見那幾大車糧,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大人,這……這是知府給的?”

“對。”

“他怎麼會給咱們糧?”

“我跟他要的。”

周德茂圍著糧車轉了三圈,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念經。

“老奴跟了五任縣令,頭一回看見從府城往回拉糧食的……”

“以後還會有。”

“大人,您還跟知府要了什麼?”

“要了一年時間。”

“一年時間?”

“對。一年之內不催稅,一年後交雙倍。”

周德茂的臉又白了:“雙倍?兩千四百兩?大人,咱們拿什麼交?”

“拿鐵。”

“鐵?”

“對。”我指了指北邊,“咱們有鐵礦。”

周德茂愣了一下,然後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對啊!咱們有鐵礦!大人,您早就想到了?”

“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讓沈介溪幫忙采石頭?是為了還他人情?”

周德茂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大概在想——這個縣令,不隻是不對勁,是走一步看三步。

雲中縣的鐵礦,在縣城西北二十裡處。

品位不高,含鐵量大概三成左右。但在古代,這已經算是富礦了。

我之前讓人去勘探過,回來的人說:礦層不深,露天就能挖,就是交通不便——沒有路,運不出來。

沒有路,那就修路。

“趙大柱!”

“在!”

“帶二十個人,去修路。從礦場到縣城,十裡路,半個月修通。”

“半個月?”趙大柱撓了撓頭,“大人,十裡路,二十個人,半個月……能行嗎?”

“能行。”

“怎麼修?”

“不用修多好。能走馬車就行。”

趙大柱帶著人走了。

我又叫來周德茂。

“周師爺。”

“老奴在。”

“你去貼個告示,就說縣裡招鐵匠。會打鐵的,包吃包住,每月還有工錢。”

“工錢?”周德茂苦著臉,“大人,咱們哪有錢發工錢?”

“用鐵器頂。”

“鐵器?”

“對。打出來的鐵器,農具、刀具、鍋碗瓢盆,拿去賣。賣了錢,再發工錢。”

周德茂想了想,覺得好像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大人,您這算盤打得……老奴有點暈。”

“暈就對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辦吧。”

半個月後,路修好了。

礦場也開始出礦了。

第一批礦石運回來的時候,全城的人都跑來看。

一堆黑乎乎的石頭,裝在車上,叮叮當當響。

“大人,這就是鐵礦?”夥夫蹲在石頭堆前,拿手摸了摸,又聞了聞。

“對。”

“這玩意兒能打出鐵?”

“能。”

“怎麼打?”

“燒。”

夥夫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我又讓人砌了一座高爐。

不是現代的那種高爐,是土法煉鐵爐——用石頭砌的,裡麵糊上耐火泥。燒木炭,鼓風用風箱。

第一爐鐵水出來的時候,整個院子都被映紅了。

鐵水從爐子裡流出來,像一條發光的蛇,流進模具裡,冒著煙,滋滋作響。

所有人都看呆了。

趙大柱蹲在爐子旁邊,眼睛亮得像燈泡。

“大人,這東西……熱乎的。”

“……鐵水當然熱乎。”

“不是,小的說的是——這東西,能活人。”

他說得對。

鐵,能打農具。農具能種地。種地能打糧。打糧能活人。

鐵,還能打兵器。兵器能打仗。打仗能守城。守城能活更多人。

鐵,就是命。

第一批鐵器打出來了。

鋤頭、鐮刀、菜刀、鐵鍋、釘子、馬掌。

趙大柱拿著第一把鋤頭,翻了幾下地,嘴都合不攏了。

“大人,這鋤頭比之前的好用十倍!”

“十倍?”

“對!之前的鋤頭,翻地跟啃骨頭似的。這個鋤頭,翻地跟切豆腐似的!”

“那是因為之前的是木頭的。”

“……大人說得對。”

有了好農具,種地效率大增。

百姓們搶著借鐵器,翻地、播種、施肥,乾得熱火朝天。

周德茂在旁邊記賬,笑得合不攏嘴。

“大人,照這個勢頭,明年糧食能翻倍。”

“翻倍不夠。”我說,“我要翻三倍。”

周德茂的笑臉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複了。

他現在已經不太反駁我了。

因為他發現——我說過的,都做到了。

第一批鐵器不光自己用,還得賣。

不賣沒錢,沒錢買糧,沒糧活不下去。

但賣給誰?

邊境窮,百姓沒錢。有錢的是南邊的商人。

可商人不來邊境——路上不安全,北狄年年搶,來了就是送死。

怎麼辦?

讓他們來。

怎麼讓他們來?

讓他們覺得——來了不會死,還能賺錢。

我讓周德茂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去南邊的幾個大商號。

信上寫的什麼?

“雲中縣有鐵器出售,價格便宜,質量上乘。縣衙保證商路安全,如有損失,照價賠償。”

周德茂看完信,手都抖了。

“大人,照價賠償?咱們哪有錢賠?”

“不用賠。”

“為什麼?”

“因為不會出事。”

“您怎麼知道?”

“因為北狄剛被打退,短期內不敢來。”

周德茂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又不放心。

“大人,萬一有山匪呢?”

“山匪?哪個山匪敢來雲中縣?他們比北狄還怕死。”

周德茂沒話說了。

半個月後,真的來了一個商人。

姓錢,叫錢德貴,是府城一家大商號的掌櫃。

四十來歲,胖墩墩的,臉上總是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個精明人。

他帶著五輛大車,裝滿了糧食、布匹、鹽巴,停在城門口。

“林大人,久仰久仰!”錢德貴拱著手,笑得更彌勒佛似的,“在下錢德貴,德茂商號的掌櫃。”

“錢掌櫃客氣。”我拱了拱手,“您怎麼來的?”

“騎馬來的。”錢德貴嘿嘿笑,“在下聽說雲中縣有鐵器,特意來看看。”

“您不怕北狄?”

“怕。”錢德貴收起了笑容,“但在下更怕窮。”

這人實在。

“錢掌櫃,裡麵請。”

我帶著他參觀了礦場、高爐、鐵器作坊。

錢德貴一邊看一邊摸,眼睛越來越亮。

“林大人,您這鐵器……質量不錯。”

“還行。”

“價格呢?”

“比市麵上便宜兩成。”

“兩成?”錢德貴的眉毛挑了一下,“大人,您這是要斷別人的財路啊。”

“雲中縣窮,不便宜沒人買。”

錢德貴沉默了一會兒。

“大人,在下有個想法。”

“說。”

“您這鐵器,在下全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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