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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五百騎兵,黑壓壓一片

五百騎兵,黑壓壓一片

第十六天,天還沒亮,周德茂就把我喊醒了。

“大人!大人!烽火台亮了!”

我從床上彈起來,衣服都沒穿好就往外跑。

北邊,七個烽火台依次亮起,一個接一個,像一串被點燃的火把。

紅燈。紅燈。紅燈。

敵至。敵至。敵至。

最後一個烽火台是紅色的——不是黃色,不是黑色,是紅色。

紅色的意思是:敵至,數量不明。

“周德茂!”

“老奴在!”

“吹號!所有人上牆!”

“是!”

周德茂跑了。我站在縣衙門口,看著北邊的天空。

天還沒亮透,北邊的地平線上,煙塵已經升起來了。

不是斥候的煙塵。

是大軍的煙塵。

半個時辰後,我站在城牆上,看著北邊。

五百騎兵,黑壓壓一片。

排成三列橫隊,緩緩推進。馬蹄聲從遠處傳來,悶雷一樣,震得腳下的夯土牆都在微微顫抖。

城牆上,所有人都安靜了。

趙大柱站在我旁邊,手在發抖。

不是怕。是氣的。

“大人。”他的聲音發澀,“去年來的就是這撥人。”

“認出來了?”

“認得。”趙大柱咬著牙,“領頭的那個,臉上有道疤的,去年就是他帶人燒了南邊的村子。十幾戶人家,一個沒剩。”

我順著趙大柱指的方向看過去。

騎兵陣最前麵,一個高大的漢子騎在黑馬上,左臉上一道長長的刀疤,從額頭一直拉到下巴。

他正勒著馬,站在城外一百五十步的地方,打量著這段新修的城牆。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在笑。

笑什麼?

笑這堵牆?笑這幾個坑?笑城牆上站著的那幾百個麵黃肌瘦的百姓?

可能都在笑。

沒關係。

笑吧。

笑不了多久了。

“趙大柱。”

“在!”

“讓所有人退到城牆後麵。”

“退?”

“對。不要露頭,不要出聲。”

趙大柱愣了一下,但還是照辦了。

城牆上的人很快退了下去,躲在城牆後麵,蹲著。

隻有我一個人站在城牆上。

我靠著牆垛,半蹲著,隻露出半個腦袋。

刀疤臉在城外轉了一圈,沿著我挖的那些坑走了一遍。

他的表情變了。

不是害怕,是困惑。

他大概在想——這破地方怎麼突然多了這麼多坑?

但他沒退。

五百騎兵,打一個破縣城,退什麼?

他舉起手,往前一揮。

騎兵陣開始動了。

三百騎兵,分成三隊,從三個方向緩緩逼近。

剩下兩百在後麵壓陣。

馬蹄聲越來越響,震得人心慌。

趙大柱在城牆後麵小聲問:“大人,他們來了。”

“我知道。”

“咱們什麼時候動手?”

“等。”

“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他們掉進去。”

轟——

第一匹馬踩進了陷阱。

不是普通的坑。是我專門設計的“馬蹄坑”——坑口窄,坑底寬,上麵鋪著草席,撒著土,看起來跟平地一樣。

馬的前腿踩進去,整匹馬往前栽,馬背上的人飛出去,摔在地上。

哢嚓。

我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不是北狄人的骨頭,是馬的。

馬腿斷了。

馬倒在地上,嘶鳴著,掙紮著想站起來,但站不起來。

馬背上的人掙紮著爬起來,剛站起來,又被後麵的馬撞飛了。

第一隊騎兵亂了。

後麵的馬來不及停,接二連三地踩進坑裡。

十幾個坑,陷進去二十多匹馬。

刀疤臉在遠處勒住馬,回頭看著那一片混亂,臉都綠了。

他喊了一句什麼,我聽不清,但看口型大概是——“撤!”

剩下的騎兵開始後退。

但他們退不了。

因為退的路上也有坑。

早就算好了。

進攻的路線、撤退的路線,全都有坑。

不是隨機挖的,是按照騎兵的戰術動作挖的。

騎兵進攻,走直線。撤退,走回頭路。

所以進攻的路上有坑,撤退的路上也有坑。

你往前走,掉坑裡。你往後退,也掉坑裡。

你往左?左邊是河。

你往右?右邊是沼澤。

隻有一條路是安全的。

那條路,通向城牆底下。

我留給他們的路。

刀疤臉發現了。

他發現隻有城牆底下那條窄窄的路是安全的。

他猶豫了三秒鐘。

然後舉起刀,往城牆一指。

剩下的騎兵開始往城牆衝。

沿著那條路,直直地衝過來。

“大人!”趙大柱急了,“他們衝過來了!”

“看到了。”

“咱們怎麼辦?”

“放箭。”

“咱們沒有箭!”

“那就放石頭。”

“石頭也沒多少!”

“那就放……算了,我自己來。”

我站起來,從城牆後麵搬出一個壇子。

豬油壇子。

加了鬆脂和硫磺的那種。

趙大柱看見我搬壇子,臉都白了:“大人,您要乾嘛?”

“請他們吃飯。”

我把壇子舉過頭頂,瞄準衝在最前麵的那個騎兵,砸了下去。

壇子在半空中劃了一道弧線,落在那匹馬的腳下。

啪——

碎了。

火油濺了一地。

馬踩上去,滑了,往前栽。

後麵的馬收不住,踩上來,又滑了,又栽。

五匹馬擠在一起,摔成一團。

“周德茂!”

“老奴在!”

“點火!”

周德茂從城牆後麵探出頭來,手裡舉著一支火把。

他看了看我,看了看那些摔成一團的馬,又看了看我。

“大人,您確定?”

“快!”

周德茂閉上眼睛,把火把扔了出去。

火把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落在那攤火油上。

轟——

火躥起來一人多高。

火油粘在馬腿上、人身上、地上,燒得劈裡啪啦。

馬嘶鳴著,人慘叫著,空氣中彌漫著焦糊味。

趙大柱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種打法。

我也沒見過。

但這玩意兒管用。

刀疤臉在遠處看著那一片火海,臉上的表情已經不是困惑了。

是恐懼。

他打了半輩子仗,見過刀、見過箭、見過石頭、見過滾木。

沒見過有人從城牆上往下砸壇子。

更沒見過砸完壇子還點火。

他看著火海裡掙紮的士兵和馬匹,咬了咬牙,舉起刀。

不是進攻。

是撤退。

剩下的騎兵調轉馬頭,往北跑。

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

刀疤臉跑在最後麵,一邊跑一邊回頭看。

他看見城牆上有個人。

一個瘦巴巴的年輕人,穿著皺巴巴的官服,正衝他揮手。

那個人在喊什麼。

他聽不清,但大概猜到不是什麼好話。

他猜對了。

我喊的是:“馬肉留下啊!別跑!”

但他沒留。

跑得比兔子還快。

火燒了半個時辰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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