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頓飯最後吃得很難看。
不是因為誰掀了桌子。
恰恰相反,所有人都刻意把聲音壓低,像隻要沒人再提八萬塊,這件事就能自己過去。
婆婆不停給桐桐夾菜。
公公悶頭喝湯。
承凱想解釋兩次,都被魏承遠一句“回去再說”擋住了。
我吃了半碗飯,起身去結賬。
魏承遠跟出來。
“我來。”
“這頓承凱請。”
“那你站這乾什麼?”
我看著他:“怕你又替我決定點別的。”
他臉沉下來。
“你一定要這麼說話?”
我沒回。
回家的路上,公婆坐後排,桐桐在安全座椅上睡著了。
誰都沒再提錢。
等孩子睡穩,我直接打開家庭備用賬戶。
餘額七萬三千多。
八萬元的轉賬記錄就在上個月十二號。
收款人魏承凱。
轉賬備注空白。
我把手機放到桌上。
“你說他會還,什麼時候還?”
魏承遠靠在椅背上。
“婚禮結束之後慢慢還。”
“慢慢是多久?”
“他現在剛結婚,後麵裝修、酒席尾款都要錢,你逼他一個月兩個月還得出來嗎?”
“還不出來可以定計劃。”
“陶安寧,你到底要什麼?”
“我要知道這八萬不是你替我們兩個人送出去的人情。”
他盯著我看了半天,突然低笑一聲。
“原來你這麼在意錢。”
我也笑了。
“對,我在意。因為這錢是我的一部分。”
“那我沒往裡麵存?”
“存了。所以我從沒說這八萬全是我的。我說的是,它也不是你一個人的。”
他把手機推回我麵前。
“行,我負責補。”
“什麼時候補?”
“我有錢就補。”
“又是慢慢?”
他煩躁地蹭一下站起來。
“你現在除了寫東西,還會什麼?一家人說話非得簽字蓋章?”
“如果一句話沒有兌現時間,我就不知道它算不算承諾。”
“我弟又不會跑!”
他的聲音大了一點。
客房門開了。
婆婆穿著睡衣出來。
“你們還吵?”
魏承遠沒說話。
她看一眼我麵前的手機,馬上明白了。
“安寧,這錢我們家認。承凱以後肯定還。你非得逼著現在寫,讓人家新媳婦怎麼看我們?”
“媽,這件事我跟承遠談。”
“我就是看不慣你現在什麼都算。”
她聲音不高,卻一句比一句硬。
“你嫁進來七年,承遠對你差了嗎?你媽以前家裡有事,誰跟著你跑前跑後?你生桐桐的時候是誰天天往醫院跑?現在承凱結婚,家裡就這麼一點事,你把八萬塊掛嘴上,像我們一家子要騙你。”
我的手心一點一點涼下去。
這些話最難接。
因為都是真的。
我媽以前遇上麻煩時,魏承遠確實幫了很多。
我生孩子時,婆婆也確實照顧過我。
如果對方從頭壞到尾,事情反而簡單。
我隻要走。
可現實不是。
現實是一個人可以對你好很多年,也可以在某件他認為天經地義的事情上,完全不把你的意願當回事。
我看著婆婆。
“那些事我都記得。”
“記得你還這樣?”
“記得,不等於以後家裡的錢都不用問我。”
她不笑了。
“我們誰說這錢全給承凱了?”
“那就把八萬說清楚。”
這些話再繞下去,還是回不到那八萬上。我把電腦打開,翻到轉賬記錄。
“我現在隻想知道這筆錢怎麼落。承凱願意還,就把大概怎麼還說清;你要自己補,也給個時間。要是你們都覺得這錢算送,那至少先把家庭備用的錢補回來。”
婆婆氣得吸了一口氣。
“你還真要分你我?”
我沒看她。
我隻等魏承遠。
魏承遠盯著轉賬記錄,半天沒開口。
“我說了,我會補。”
“多久?”
“我不知道。”
“那我不能接受。”
他的耐心終於沒了。
“不能接受你想怎麼樣?”
這句話出來,屋裡一下靜了。
我也不知道。
那一秒,我腦子裡甚至閃過“離婚”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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