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發工資那天,我按前一晚說好的,隻把房貸、幼兒園費和日常開銷轉進共同支付卡,剩下的留在自己賬戶。
這是分賬後的第一個完整月份。
真執行起來,比我在餐桌上說的時候麻煩得多。以前誰路過超市就順手買,誰收到物業提醒就順手交,現在每一次“順手”都得先想清楚是哪一類錢。
有天我給桐桐續興趣班,付款頁麵停了好幾秒,最後還是先把賬單發給魏承遠,讓他把自己那一半轉過來。那種別扭感很強,可我沒有再像以前一樣先付完再說。
魏承遠當天晚上就發現了。
“你真沒轉?”
“嗯。”
“你來真的?”
我正在給桐桐檢查畫冊。
“我們已經說過了。”
他站在床邊,看著我。
“所以以後你的錢就是你的,我的錢還得養這個家?”
我把畫冊合上。
“你這個月房貸出四千三,孩子固定費用出一半,日常卡裡放兩千五。我的也一樣。多出來的各自留著。”
“車貸呢?”
“你的車你開得最多,之前也是你自己還。”
“那你偶爾不開?”
“我有自己的車。”
他被我說得沒話。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行。以後你媽有事也別找我。”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什麼時候找你要過錢?”
“我說的是有事。”
“她有事我自己負責。你願意幫是情分,不願意我也不會拿婚姻壓你。”
這句話說完,我們都沒再開口。
公婆還住在家裡。
氣氛明顯變了。
婆婆不再叫我吃飯。
她做菜隻按他們幾個人的口味,有時鍋裡剩一點,有時沒有。
我下班晚,就自己煮麵或者在公司吃。
公公倒沒說什麼。
有一次我晚上九點回來,他在客廳看電視,指了指保溫鍋。
“給你留了粥。”
我說謝謝。
第二天婆婆知道,又當著我的麵說:“人家現在有自己的生活安排,不用我們操心。”
公公皺了皺眉。
“留碗粥也礙你事?”
兩個人第一次為這件事頂了兩句。
我沒參與。
我開始發現,邊界立起來之後,不是所有關係都會立刻斷。
有的人會生氣。
有的人會試探。
也有人隻是慢慢調整。
真正讓我難受的是桐桐。
她最開始很喜歡托管,因為有小朋友一起畫畫。
新鮮了幾天後,就開始問為什麼不能天天讓奶奶接。
有天晚上,她趴在我腿上小聲說:“奶奶說媽媽現在不需要她了。”
我拿梳子的手停了。
“奶奶這樣說的?”
“她說你什麼都可以花錢解決。”
我心裡火一下上來。
我差點立刻去客房找婆婆。
可桐桐抬著臉看我,眼裡全是困惑。
我把火壓下去。
“媽媽需要奶奶愛你,也需要爸爸愛你。接不接你,是大人的安排。”
“那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有一點。”
“會好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她。
“我們會處理。”
孩子睡後,我還是去找了婆婆。
我沒有提錢,也沒有翻舊賬。
“媽,我們之間怎麼說都行,別跟桐桐說我不需要你。”
她正在疊衣服。
“我說錯了嗎?你現在不是寧可花錢?”
“這是我們大人的事。”
“孩子又不傻。”
“正因為她不傻,才更不能讓她覺得是媽媽和奶奶在搶她。”
她把衣服重重放下。
“我疼自己孫女,還疼錯了?”
“我沒說你疼錯了。”
“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我忽然很累。
“我隻是請你別把我們的矛盾說給她聽。”
婆婆沒答應。
她隻是轉開臉,說:“我以後不說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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