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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我們第一次認真算家庭賬,是在周六晚上。

桐桐睡了。

公婆也回房了。

我把電腦放在餐桌上,魏承遠坐在對麵,一直沒說話。

“房貸八千六,物業平均每月四百二,水電燃氣五百左右,桐桐幼兒園和興趣班三千二,保險按月攤一千一,家裡吃飯和日用品差不多三千。”

我一項項往下念。

“以前托管是零。現在兩千二起步,臨時晚托另外算。”

魏承遠打斷我:“托管別算共同支出。”

我抬頭:“為什麼?”

“因為本來媽能接。”

“那媽接孩子的時候,是隻替我接?”

“你怎麼又繞回來了?”

“不是繞回來。”我把鼠標移到那一格,“我隻是需要一個標準。如果孩子的接送是共同責任,那替代接送產生的費用就是共同成本。如果不是,那以後幼兒園開家長會、生病請假、周末陪課,也都可以一人一半。”

魏承遠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你非得把日子過得這麼機械?”

我以前也覺得機械。

可真正把每項費用攤開,我才發現我們過去所謂的“差不多”,其實差很多。

房貸是兩個人一起還。

桐桐的學費我付得多。

日常采購大多刷我的卡。

魏承遠負責車貸和部分家用。

大額支出我們從家庭備用賬戶裡出。

表麵上誰也沒吃虧。

可很多臨時開銷根本沒被算進去。

婆婆體檢,我墊。

公公手機壞了,我買。

承凱過生日,魏承遠從家裡包紅包。

金額都不算驚人,所以我以前從沒抓著問。

我把表推到他麵前。

“我不是要跟你算今天誰買了兩斤菜。我隻要求必要支出別靠誰心情好就多給,誰生氣了就少給。”

他把表往自己那邊拉了一點,看了很久。

最後說:“行,房貸和孩子按原來比例。托管一人一半。”

我沒想到他會答應這麼快。

心裡那根繃了好幾天的弦,稍稍鬆了一點。

我甚至有點後悔自己是不是太強硬。

也許魏承遠隻是習慣了。

習慣了我處理這些事,習慣了他媽過來幫忙。

隻要規則說清楚,我們也許真能調整。

那天晚上他主動把少轉的三千補給了我。

我看著銀行提示,心情複雜。

我順手點開家庭備用賬戶,餘額隻剩七萬多,我記得前陣子還剩十五萬左右,正想問,魏承遠隻說最近有幾筆錢挪過,等周末一起兌。我當時以為是理財或家庭支出換了賬戶,沒有馬上追。

七年的婚姻不是一張表就能切斷的。

我們也有過很好的時候。

桐桐剛出生那半年,我半夜喂奶,他會起來給我倒水;我產假結束後焦慮得睡不著,是他一遍遍跟我說工作不要也沒關係;我媽以前遇上家裡的麻煩,他也陪著我跑前跑後,從來沒有躲過。

所以我從來沒把他想成一個壞丈夫。

我隻是越來越不確定,他心裡的“我們”,究竟是我和他,還是他整個原生家庭。

第二天中午,承凱請我們出去吃飯。

婚期定了,他女朋友那邊的家人也催著把酒店和酒席細節落下來。

婆婆心情很好,一路都在說喜糖、桌數、回禮。

我沒插嘴。

魏承遠跟承凱聊酒水。

菜上到一半,承凱給他倒了杯飲料。

“哥,酒店那八萬謝謝你啊。等婚禮結束,我手頭緩過來慢慢還。”

魏承遠捏著筷子的手明顯頓了一下。

我也停了。

婆婆馬上接話:“親兄弟說什麼還不還,等以後你哥有事你再幫他。”

承凱笑:“那也得說一聲,我不能裝不知道。”

我看向魏承遠。

“什麼八萬?”

桌上的喧鬨一下就凝住了。

承凱臉上的笑也收住。

他顯然沒想到我不知道。

魏承遠低聲說:“回去再說。”

“我現在隻問是什麼錢。”

婆婆先不高興了。

“承凱結婚,酒店定金和一部分酒席錢周轉不開,你們當哥嫂的先幫一把,有什麼不能說的?”

我沒有看她。

我隻看魏承遠。

“你從哪裡出的?”

他沉了幾秒。

“家庭備用賬戶。”

我盯著那個賬戶名看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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