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家人
溫意沒有說話,隻紅著眼睛望著她,那雙眼睛裡還蒙著一層濕漉漉的水光,看得薑婉心都軟了,哪裡還說得出一句責備的話。
溫懷瑾沉默片刻,主動朝薑婉那邊又坐近了些。
兩人的肩膀緊緊貼在一起。
溫意看著他們,心口那股壓抑了太久的酸楚,終於徹底翻湧上來。
下一秒,她忽然撲進兩個人的懷抱,一隻手抱住薑婉,一隻手緊緊攥住溫懷瑾的衣袖,將自己縮進爸爸媽媽中間。
像小時候做了噩夢時那樣。
隻要躲進他們懷裡,仿佛天大的委屈都有人替她接住。
薑婉怔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抬手緊緊抱住她,溫懷瑾的手也落在她的後背上,一下又一下,輕輕安撫著。
溫意把臉埋在母親肩頭,沒有說話,鼻尖縈繞著薑婉身上熟悉的茉莉香氣。
身後,是父親掌心溫厚而安穩的溫度。
這個懷抱,實在久違。
久違到溫意幾乎已經忘了,自己也曾經是個可以不用懂事、不必堅強的小孩。
上一世,她受了委屈不敢說,婚姻裡的冷漠,她不敢說,失去孩子之後那種幾乎將她徹底壓垮的痛,她也不敢說。
她怕爸爸媽媽擔心,怕他們心疼,也怕他們看見自己選錯路之後的狼狽。
於是,她將自己困在“沈太太”這個身份裡,她越來越沉默,越來越疲憊,也越來越不像從前那個溫意。
可現在,她隻有十八歲,她還可以回家,還可以躲進爸爸媽媽的懷裡,還可以在難過的時候,被他們這樣抱著。
心裡的防線徹底崩塌。
溫意閉上眼,淚水無聲地落下來,很快洇濕了薑婉胸前的布料。
薑婉感覺到了,眼眶也跟著紅起來,她沒有追問,隻是一遍遍撫摸著女兒的頭發,溫柔地安慰:“沒事了,媽媽在。”
溫懷瑾喉結輕輕滾動,拍著她後背的動作也更加緩和,“爸爸也在。”
她閉著眼,在他們懷裡待了很久。
客廳裡再沒有人說話,傭人早已安靜地退下,暖色燈光靜靜落在緊緊依偎的一家三口身上。
薑婉和溫懷瑾明明已經許久沒有這樣靠近過,可此刻,因為女兒,他們同時停留在原地,誰都沒有後退。
溫懷瑾的手臂繞過溫意時,不可避免地碰到了薑婉。
薑婉沒有躲開,她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眼底滿是心疼。
溫懷瑾側過臉,安靜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對女兒的擔憂,也有一絲許久未曾顯露的柔軟與歉疚。
薑婉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兩人之間那道經年累月堆積起來的冰冷縫隙,仿佛在這一刻,被女兒的眼淚悄然融化了一點。
過了很久,溫意終於從他們懷裡抬起頭,她眼睛紅得厲害,鼻尖也是紅的,臉上卻勉強露出一個很淺的笑。
“我好多了。”
薑婉抽出紙巾,動作輕柔地替她擦去眼角殘留的淚水,“到底怎麼了?”
溫意垂下眼,避開了母親擔憂的目光,她不想欺騙爸爸媽媽,可她也不可能告訴他們,自己曾經經曆過怎樣的一生。
那些對他們而言尚未發生的悲劇,那段隻有她一個人記得的婚姻,還有那個她曾經滿懷期待,卻最終沒能留住的孩子。
這一切,她都無法解釋。
溫意輕輕握住薑婉的手,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輕鬆一些,“真的沒什麼。”
溫懷瑾看著她,低聲喚道:“意意。”
溫意抬起頭,笑意仍舊有些勉強,“就是今天做題的狀態不太好,考試失利了,突然有點難受。”
薑婉和溫懷瑾都安靜地看著她,他們知道,這不會是真正的原因,可女兒既然不想說,他們便沒有繼續逼問。
薑婉順著她的話,輕聲安慰:“一次考試而已,不代表什麼。發揮有起伏很正常,不要因為一次成績就否定自己。”
溫懷瑾也溫聲道:“高考前狀態波動很常見。你最近把自己逼得太緊了,適當休息並不會耽誤學習。”
溫意點點頭,“我知道。”
薑婉拿過茶幾上那杯熱牛奶,遞到她手裡,“先喝點牛奶。”
“好。”
溫意雙手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掌心一點點蔓延開來,讓她冰涼的指尖漸漸恢複了溫度。
薑婉看著她紅腫的眼睛,還是心疼得不行,“明天要不要請半天假,在家休息一下?”
溫意搖頭,“不用了。”
她還有太多事情要做,沒有時間一直沉浸在難過裡。
沈硯辭隻是她重來一次,必須徹底戒掉的舊習慣。
戒斷當然會疼,可疼,不代表她就要回頭。
溫意低頭喝了一口牛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仿佛也將那股堵在心口的酸澀衝淡了些。
她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比剛進門時平穩了許多,“我明天還要去學校。”
溫懷瑾看著她,沉默片刻,才緩緩說道:“如果學習上真的有壓力,可以告訴爸爸。南大的事情,不需要你一個人想辦法,我們可以一起規劃。”
薑婉也握住她的手,“對,別什麼事都自己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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