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整天沒吃東西。
傍晚的時候,我趁周婆子不注意,從花圃邊上的矮牆繞到柴房那頭。
柴房的門鎖著,我趴在牆根底下,從門縫裡往裡看。
陸雲舟坐在稻草上,腿邊放著一碗已經冷透的稀粥。他沒吃。他在等阿黃。
他不知道阿黃被拴在哪兒,但他側著頭,一直在聽外麵的動靜。
"雲舟。"我小聲喊。
他一下子直起身。
"念念?你還好嗎?"
"我沒事。你怎麼不吃粥?"
"我不知道粥裡有沒有放東西。"
我愣了一下。他看不見,但心思比誰都細。在這種地方,確實什麼都不能輕信。
"等著。"我從花圃裡偷偷帶了幾個沒打藥的蘿卜,洗乾淨了從門縫底下塞進去。
他摸到蘿卜,咬了一口,嚼得哢嚓響。
"甜的。"
"花圃邊上種的,沒上過藥。"
他又咬了一口,突然停下來。
"念念,你吃了嗎?"
"吃了。"
"騙人。你嗓子發乾,說話帶毛邊,是餓的。"
我靠著門板,沒接話。
遠處傳來婆子巡夜的腳步聲。我不敢多待,拍了拍門板就走了。
走出兩步,聽見他在門裡麵說了一句:"明天不管怎樣,你先吃飽。"
第二天一早,鎮上來了一個人。
清溪鎮的裡正,姓魏,五十來歲,瘦臉長脖子,說話之前習慣先舔一下嘴唇。
他是被趙錦兒派人請來的。
我被周婆子領到前廳的時候,魏裡正已經站在那兒了。他看見我,目光閃了閃,很快低下了頭。
趙錦兒坐在上首。
"魏裡正,本郡主問你一件事。蘇念念在清溪鎮是什麼名聲?"
魏裡正舔了舔嘴唇。
"回郡主,蘇念念在鎮上就是個種花的,沒什麼大本事。她男人是個瞎子,兩口子平日裡靠賣幾盆花過日子,鎮上人都可憐他們。"
趙錦兒點了點頭。
"那她的花是她自己種的?"
魏裡正又舔了一下嘴唇。
"這個,小人不太清楚。不過鎮上花圃的苗子,好多都是從侯府這邊引過去的。蘇念念的花嘛,小人估摸著,也是用了侯府的種子。"
我站在旁邊,一句話沒說。
這是假的。
我的花苗全是自己從山上采的野種,一棵一棵馴化過來的。跟侯府半點關係都沒有。
但魏裡正不會幫我說話。
他的兒子在侯府做賬房,一家人的飯碗全捏在趙錦兒手裡。
趙錦兒露出滿意的笑容。
"聽到了吧?你那些花本來就是侯府的種子長出來的。本郡主收回來,天經地義。"
她衝周婆子一揮手:"去告訴百花宴的賓客,花圃裡的花全是侯府培育的珍品,尤其那六盆牡丹,是本郡主親手所栽。"
周婆子笑得諂媚:"郡主放心,小的一定說得漂漂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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