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百花宴的前一天晚上,侯府裡來了一位客人。
我在花圃裡給最後一批花澆水,遠遠看見前廳燈火通明,一頂四人抬的軟轎從側門進來。
轎子上下來一個中年男人,圓臉,八字胡,穿著靛藍色的錦袍,腰帶上掛了一塊白玉。
趙錦兒親自迎出來,行了半禮。
"舅舅來得正好,明日百花宴的花全備齊了。"
那中年男人是永安府的知府,姓錢,趙錦兒的舅舅。
他是來給百花宴壓陣的。
有知府在場,百花宴的規格就上去了。周圍幾個州縣的鄉紳富戶聽到消息,連夜送了帖子來,說要參加。
我蹲在花圃的矮牆後麵,聽見趙錦兒對她舅舅說:"明天本郡主要讓全永安府的人都知道,侯府的花是天下第一。"
她舅舅笑著拍她肩膀:"錦兒的花養得好,舅舅早有耳聞。"
我在黑暗裡捏緊了手裡的水瓢。
那是我的花。
每一朵都是我的。
第二天清早,百花宴正式開場。
侯府中庭搭了三層花台,我連夜擺上去的兩百多盆花在晨光裡開得正盛。
牡丹是重瓣紫紅的,花冠有碗口大。芍藥是鵝黃漸變粉的,邊緣帶著一圈露水。月季是罕見的墨紫色,我花了八個月才從野種裡選育出來。
賓客陸續到了。
來的人不少,有附近幾個鎮的鄉紳,有縣城裡的商戶,還有永安府幾個有頭臉的人物。
趙錦兒穿了一身水碧色的衣裙,站在花台最高處,意氣風發。
"諸位,這些花都是本郡主親自培育,侯府花圃獨有的品種。"
人群中發出一陣讚歎。
"那盆墨紫月季是怎麼養出來的?市麵上從沒見過這個色。"
趙錦兒微微一笑:"家傳的法子,不方便說。"
"趙郡主好雅興,好手藝。"錢知府端著酒杯站在旁邊,第一個捧場。
其他人立刻跟上。
"不愧是侯府的千金,連花都養得與眾不同。"
"這牡丹比京城禦花園的都不差。"
"這芍藥的配色絕了,郡主真是天賦異稟。"
我站在花圃最角落的位置,手上還沾著泥。
周婆子專門交代過,百花宴期間不準我進中庭,隻能在外圍候著,隨時等吩咐換花。
我靠著一棵槐樹,把指甲縫裡的泥一點點摳出來。
那盆墨紫月季是我去年秋天在後山采的野苗。移栽回來的時候根都斷了,我用濕苔蘚包著,每天換三次水,硬是把它救活了。
現在它站在侯府花台的最頂上,被兩百多人圍著誇。
誇的是趙錦兒。
"蘇念念,愣什麼?把那盆白蘭搬過來換掉二層左邊那盆!"周婆子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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