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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這男人的肩膀,她量了兩遍

沈北辰被她這一句問得愣在原地,半天沒反應過來。

“量肩膀?量什麼肩膀?”

蘇念念已經蹲到布料櫃台前頭了,手指在那匹藏藍色棉布上來回摸了兩遍,布麵結實,紋路細密,手感厚實又不硬,是做襯衫的好料子。

她又摸了摸旁邊一匹淺藍底碎花的棉布,上頭印著拇指蓋大小的白色小花,顏色不豔不俗,清清爽爽的。

“大姐,這兩塊布怎麼賣的?”

售貨員探頭一看,笑了:“藏藍的一尺六毛,碎花的一尺五毛五。你要多少?”

蘇念念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賬。

做一件男式襯衫,肩寬背長加上袖子和前片,至少得七尺布。碎花的做條裙子,省著點裁,五尺差不多夠。

她正盤算著,身後傳來沈北辰悶聲悶氣的聲音。

“你要扯布?”

“給你做件襯衫。”蘇念念頭也不回,蹲在櫃台前,手還在布上比劃著,“你那幾件衣服我看了,領口袖口全磨毛了,補丁都打了兩層。”

沈北辰的手指搭在櫃台邊沿上,動了動。

“部隊發的衣服夠穿。”

“部隊發的是軍裝,又不是便衣。”蘇念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理直氣壯地看著他,“你休息日也穿軍裝?睡覺也穿?”

沈北辰被堵了一句,嘴角繃了繃,沒吱聲。

陳巧巧在旁邊樂得直拍大腿,大嗓門壓都壓不住:“嫂子說得對!你家沈副中隊別的不說,就那身衣裳,我早就看不下去了,洗得都快看不出顏色了!”

“不關你的事。”沈北辰冷冷地掃了她一眼。

陳巧巧一縮脖子,嘿嘿笑了兩聲,識趣地走遠了幾步,繼續嗑她的瓜子。

蘇念念沒管他們兩個的交鋒,已經打定了主意。

她衝售貨員豎了兩根手指:“藏藍的來七尺,碎花的來五尺。”

售貨員拿著剪刀,唰唰兩下,利索地把布裁好,用牛皮紙一包,遞了過來。

蘇念念剛要從衣兜裡掏錢,一隻大手越過她的肩頭,把錢和布票先拍在了櫃台上。

“又來!”蘇念念急了,去拉他的袖子,“這是我給你做衣服,憑什麼還讓你出錢?”

沈北辰低頭瞥了她一眼,手按在錢上沒鬆。

“你哪來的錢?”

蘇念念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她確實沒什麼錢。出門的時候何翠蓮把彩禮吞了個乾淨,她揣來海島的全部家當,就是兜裡那兩張皺巴巴的一毛錢。

她臉上的氣勢一下子泄了。

沈北辰看她蔫了,把錢推過去,聲音還是硬邦邦的,可多說了一句:“回頭做好了就算你還的。”

蘇念念抬起眼看他,眨了兩下。

這人,還會拐彎說話了。

她沒再爭,抱著那兩包布,心裡頭熱乎乎的,嘴上卻不肯認輸。

“行,那你過來,我量一下你的尺寸。”

沈北辰站在櫃台前麵,沒動。

蘇念念已經走到了他身後,踮起腳尖,把手搭在了他的右肩上。

他的肩膀寬得出奇,她一隻手根本夠不到另一頭。

她隻好把兩隻手都抬起來,從他的右肩一路比到左肩,手指張開了又合攏,在心裡默默記下了大致的寬度。

她的手掌隔著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軍shirt,清楚地感受到了底下結實的肌肉紋路,硬邦邦的,跟塊石板一樣。

沈北辰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後背繃得筆直,連呼吸都輕了。

蘇念念沒注意到他的異常,又從他的肩頭比到了手腕,量袖長。她的手指沿著他的胳膊外側一路滑下去,到了手肘,到了手腕。

他整條胳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抬一下胳膊。”蘇念念拍了拍他的上臂。

沈北辰僵硬地抬起了胳膊。

蘇念念從他的腋下比到了腰側,嘴裡小聲念叨著什麼,眉頭微微擰著,一臉認真。

櫃台後麵的售貨員看得目瞪口呆。

遠處嗑瓜子的陳巧巧看得更是一臉了然,嘴角咧得老大。

蘇念念繞到他正麵,又量了一下前胸的寬度,手指從他左邊鎖骨下方比到了右邊。

她量得專注,壓根沒注意到自己離他有多近。

沈北辰低著頭,目光正好落在她頭頂那條歪歪的發縫上,聞到了一股肥皂的味道,淡淡的,不濃。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差不多了嗎?”他的聲音啞了,比平時低了一截。

蘇念念沒聽出來,還在比劃他的領圍。她踮著腳尖,手指繞到他脖子後麵,幾乎是半環著他的脖子,拿手指的第一個關節默默量著。

兩個人貼得很近。

近到沈北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感覺到她呼出來的氣撲在他的下巴上,癢癢的。

他整個人跟塊木樁子一樣定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喘。

“好了。”蘇念念終於退後一步,鬆了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把幾個關鍵尺寸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嘴角翹了一下。

“你肩膀比我想的寬,袖子得多放半寸。”

沈北辰沒接話,手背不自然地蹭了蹭後脖頸,那裡剛才被她的手指碰過,現在還熱辣辣的。

蘇念念把兩包布抱在懷裡,拍了拍,笑盈盈地說:“回去就動手,快的話三天能做好。”

沈北辰張了張嘴,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從來沒有人給我做過衣裳。”

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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