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這男人躺下比站崗還直
“嗯。”蘇念念應了一聲,腳上卻跟長了釘子,釘在原地沒挪窩。
她的眼神不爭氣地又飄到了那張窄窄的行軍床上。
一張床,一床被子,兩個大活人。
這筆賬她算得過來。
沈北辰也沒動,站在桌邊,手擱在椅背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木頭,發出“篤篤”的輕響。
兩個人誰也不看誰,屋子裡隻剩下煤油燈芯“滋滋”的聲音,和他指頭敲椅背的動靜。
最後是沈北辰先繃不住了。
他鬆開椅背,轉身走到門後麵那個釘子上,一把取下那件厚實的軍大衣。
“你睡床,我在地上湊合。”
他說著,已經把大衣在地上鋪開了,又從床頭夠過那個舊枕頭,動作麻利得跟在野外搭宿營點一樣,三兩下就整出了一個地鋪的架勢。
蘇念念看著他蹲在那兒拍拍打打的後背,幾步走了過去。
“你起來。”
沈北辰頭也沒抬。
“睡你的,別管我。”
“地上涼,你明天還要出早操。”蘇念念彎腰去拽他鋪在地上的大衣衣角,“你睡床,我打地鋪。”
沈北辰的手“啪”一下按住了大衣,不讓她動。
“你懷著孕。”
他抬起頭看她,眉頭擰在一起,三個字說得斬釘截鐵。
蘇念念被他堵了一句,手還攥著大衣邊角沒鬆,兩個人一蹲一彎,各拽著衣服的一頭,愣在那兒了。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牆上兩個人的影子拉拉扯扯的。
蘇念念先鬆了手。
她直起腰,看著蹲在地上的沈北辰,腦子飛快地轉了一圈。
“那誰也別睡地上。”
沈北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什麼意思?”
蘇念念沒答話。
她轉身走到床邊,把那床疊得方方正正的軍綠色被子抱起來,走到床中央。
然後,她把被子豎著,從床頭鋪到了床尾。
被子把那張窄巴巴的行軍床,齊齊整整地隔成了兩半。
“一人一半。”她說。
她的臉從脖子根一直燒到了耳朵尖,可聲音硬撐著沒發抖。
“中間隔著被子,誰也不礙著誰。”
沈北辰蹲在地上,手裡還按著那件軍大衣,整個人定住了。
他的目光從蘇念念臉上轉到那張被分成兩半的床上,又從床上轉回她臉上。
那張小床,他一個人睡都得側著身子,現在中間還豎著一床厚被子,剩下的地方,連翻個身都夠嗆。
“你說話啊,行不行?”蘇念念背過身去,不敢看他,聲音有點發虛。
沈北辰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慢慢地站起來,把軍大衣拎起來,重新掛回了門後的釘子上。
“行。”
一個字,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蘇念念聽見他把大衣掛回去了,繃著的肩膀微微鬆了鬆。
她飛快地脫了布鞋,爬到靠牆那一側,麵朝牆壁躺下,把自己裹緊了。
身後的床板“嘎吱”響了一聲。
那是沈北辰坐到了床沿上。
接著是鞋子輕輕落地的聲音。
然後,他躺了下來。
床板發出一連串“嘎吱嘎吱”的抗議聲,整張床都跟著晃了晃。
蘇念念閉著眼,覺得身後的床麵塌下去了一大塊。
這男人的分量太實了,他一躺上來,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要往中間滑。
她趕緊撐住身子,使勁頂著那道豎起來的被子。
煤油燈被沈北辰吹滅了,屋子裡黑漆漆一片,隻有窗戶那裡漏進來一點月光。
兩個人都不吭聲。
靜。
靜得蘇念念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快要把整間屋子都給震了。
被子另一頭,沈北辰的日子也不好過。
他平躺著,兩條胳膊直挺挺地貼在身側,渾身上下繃得一動不敢動。
他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稍微一動,就碰到中間那道被子。
他這輩子什麼陣仗沒見過。
深夜潛伏、暗礁清障、台風天出海巡邏,刀尖上舔過血的事乾了不止一回。
可沒有哪一回,他的後背心出的汗,有今晚這麼多。
空氣裡飄過來一股很淡的肥皂味,從被子那一側透過來的,是她身上的氣息。
沈北辰閉緊眼睛,在心裡默默數數。
一、二、三、四……
數到三十幾的時候,被子那一頭忽然冒出來一個聲音,很輕很輕的。
“沈北辰。”
他渾身一震。
“啊?”
那邊頓了一下,過了兩秒才說了話。
“你別那麼繃著,床板一直在響。”
沈北辰僵在那裡。
他哪兒動了?他連手指頭都沒動一根。
可床板確實在嘎吱嘎吱地叫喚。
他這才反應過來,是他整個人繃得太死了,連帶著呼吸都是繃著的,弄得床板一直在跟著顫。
他努力讓自己鬆下來。
可越想鬆越鬆不了,就跟新兵蛋子上台領獎一樣,越讓你自然你越不自然。
蘇念念又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點他分辨不出來的味道。
“你要是這麼繃一宿,明天訓練的時候腰都直不起來。”
“不會。”他的回答又快又硬。
蘇念念沒再說話。
屋裡又安靜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沈北辰的身子才一點一點地鬆了下來,拳頭不再攥那麼緊了,呼吸也逐漸平了。
他剛覺得自己好不容易放鬆了一些,被子那一頭又傳來了一句,帶著幾分困意。
“明天……”
他的呼吸又緊了半拍。
“嗯?”
“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帶我去趟供銷社?”
沈北辰的身子微微側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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