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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的道歉,我不稀罕

“沈、沈副中隊長,在家嗎?我是趙建國,那個……我帶我媳婦來,跟弟妹說兩句話。”

門外那小心翼翼又透著幾分粗嘎的嗓門,像一瓢涼水,兜頭澆滅了屋裡好不容易升起的那點熱氣。

蘇念念心頭那點因為“挺好看的”三個字而泛起的甜意,瞬間被衝得一乾二淨,隻剩下被人打斷的惱意。

她看見,對麵的沈北辰臉色也沉了下去,剛剛還泛著紅的耳根恢複了平日的顏色,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拉開椅子時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你坐著。”他撂下三個字,邁開長腿,幾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兩個人。

男人是趙建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水兵服,正點頭哈腰地搓著手,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他身後,被他死死拽著胳膊的趙春花,則完全是另一副模樣。

她兩眼紅腫,直愣愣地瞪著地麵,嘴撇得能掛個油瓶,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情願”三個字。

“沈副中隊。”趙建國一見門開了,腰彎得更低了,“我們、我們是特地來給弟妹賠不是的。”

沈北辰沒說話,也沒讓開路,高大的身軀堵在門口,像一尊門神,目光冷冷地從趙建國臉上掃到趙春花臉上。

屋裡的蘇念念也站了起來,默默地看著門口。

趙建國被他看得頭皮發麻,趕緊又拽了一把自己的媳婦,壓著嗓子催促:“你倒是說話啊!來乾嘛的你忘了?”

趙春花被他拽得一個踉蹌,不耐煩地往前跨了一步,人是進屋了,眼睛卻瞟向了房梁,看都不看蘇念念一眼。

“行了行了,別拽了!”她甩開趙建國的手,衝著空氣哼了一聲,“我來道歉了,行了吧?早上在會上不是說過了嗎?還要怎麼樣?”

那語氣,哪裡是道歉,分明是來討債的。

趙建國的臉都綠了,急得直跺腳:“你這是什麼態度!沈副中隊,弟妹,你們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就是個粗人,被扣了工資心裡不痛快……”

蘇念念沒理會趙建國的解釋,她隻是靜靜地看著趙春花,眼神平靜無波。

直到趙春花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終於把目光從房梁上挪了下來,不情願地對上她的視線。

蘇念念這才緩緩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一個字一個字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趙嫂子。”

趙春花梗著脖子“嗯”了一聲。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趙春花愣住了,趙建國臉上的笑也僵住了。

“你!”趙春花拔高了音調,“你這人怎麼回事?我都上門了,你還想怎麼樣?非要把人往死裡逼嗎?”

“我沒有逼你。”蘇念念的語氣依舊平靜,“我隻是想問問你,你到底錯在哪兒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桌邊,目光清亮地看著趙春花。

“第一,你不問青紅皂白,在家屬院大門口攔著我,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我是冒充軍屬的騙子。這是誣陷。”

“第二,你推搡我,還撒謊說我把你兒子撞傷了,害得我在整個家屬院麵前抬不起頭。這是造謠。”

“第三,今天早上開檢討會,你不知悔改,還當眾拿我不識字的事情來羞辱我。這是人身攻擊。”

蘇念念每說一條,趙春花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說完,頓了頓,才繼續道:“你從頭到尾,都不覺得自己錯了。你隻是怕你男人的工資被扣光。這種道歉,我不稀罕。”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趙建國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著文文弱弱、不愛說話的鄉下丫頭,腦子居然這麼清楚,說話像刀子一樣,一條一條,紮得人無處可躲。

趙春花更是被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句話來。

“說得好。”

一直沉默的沈北辰,忽然開了口。

他冷著臉,看都沒看趙建國一眼,目光落在蘇念念身上,聲音沉穩。

“不接受就不接受。她說的沒錯,不誠心的道歉,咱們不要。”

說完,他轉向臉色慘白的趙建國,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你可以回去了。稽查組的處分決定,會照常執行。”

“別!”趙建國一聽這話,魂都快嚇飛了。

工資扣一半,這個家下個月就得喝西北風!

可趙春花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尖叫起來:“走就走!誰稀罕!不就是扣點錢嗎?老娘還給不起了!”

她說完,狠狠地瞪了蘇念念一眼,那眼神裡的怨毒,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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