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檢討會上的悄悄話
沈北辰站在黑暗裡,端著那碗溫熱的麵,站了很久。
麵的熱氣,混著豬油和蔥花的香氣,一點點往上冒,熏得他眼眶有些發熱。
這股暖意從他粗糙的手掌,一直蔓延到胸口,燙得那顆習慣了冰冷和堅硬的心,沒來由地軟了一下。
他端著碗,在桌邊坐下,一口一口,把那碗已經不燙嘴的麵,連湯帶水,吃得乾乾淨淨。
……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蘇念念是被院子裡一陣細微的聲響吵醒的。
她睜開眼,屋裡還很昏暗,沈北辰已經不在床上了。
她披上衣服下床,走到門口,就看見男人正拿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兒找來的大掃帚,清掃著院子裡的泥地。
他動作很大,掃得很用力,像是要把心裡的那點煩躁,都隨著灰塵一起掃出去。
聽到開門聲,他的動作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
“醒了?”
他的聲音還和昨天一樣,硬邦邦的。
蘇念念點點頭,小聲地“嗯”了一下。
“去洗漱,飯在桌上。”
他說完,又轉過頭去,繼續跟院子裡的地較勁。
蘇念念走到桌邊,看到飯盒已經擺好了,裡麵是兩個白麵饅頭,一碟鹹菜,還有一碗小米粥,粥麵上還臥著一個金燦燦的煎蛋。
她的心,又被輕輕地撞了一下。
吃過早飯,沈北辰也收拾好了,他換上了那身筆挺的作訓服,肩章在晨光下閃著光。
“走了,去活動室。”他言簡意賅。
蘇念念趕緊放下碗筷,跟在他身後。
家屬區的活動室就在院子東頭,是一間寬敞的大平房。
兩人到的時候,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家屬區的軍嫂,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一邊納鞋底,一邊小聲地聊著天。
看見沈北辰和蘇念念一前一後地走進來,屋子裡嗡嗡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
無數道好奇的、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蘇念念覺得自己的頭皮都有些發麻,下意識地就想往後縮。
走在前麵的沈北辰像是後背長了眼睛,腳步慢了下來,高大的身軀正好擋住了大部分投向她的視線。
他找了後排一個靠牆的角落坐下,蘇念念也趕緊在他身邊坐好,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乾部服的中年男人走上了台,清了清嗓子。
“同誌們,靜一靜!”
屋子裡的交談聲徹底停了。
“今天,召集大家開這個會,是為了一件影響很壞的事情!”乾部男人表情嚴肅,聲音洪亮,“我們部隊家屬院,一直提倡的是團結友愛,互幫互助!但是,個別同誌,無組織無紀律,不但不團結同誌,還惡意造謠,誣陷新來的家屬!這種行為,性質極其惡劣!”
他用力地一拍桌子。
“現在,讓犯了錯誤的同誌趙春花,上台做檢討!”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第一排。
趙春花磨磨蹭蹭地站了起來,一張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眼睛裡全是紅血絲,顯然昨天沒睡好。
她旁邊,一個穿著水兵服的男人也站了起來,黝黑的臉上滿是羞愧,正是她丈夫趙建國。
趙建國一個勁地給她使眼色,低聲催促著。
趙春花這才不情不願地挪上了台,手裡捏著一張寫了字的紙,站到了台子中央。
趙建國也跟了上去,在她旁邊站著,一個勁地衝著台下的人點頭哈腰。
“我……我叫趙春花……”
她一開口,那聲音就帶著一股子不服氣。
“昨天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在院門口攔著蘇念念同誌,不該說那些不好聽的話。”
她照著手裡的紙念,聲音不大,乾巴巴的,一點感情都沒有。
“我……我冤枉了她,說她打了我家小虎,給她的名譽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我在這裡,向蘇念念同誌道歉。對不起。”
最後那三個字,她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快得像怕被人聽見。
台下立刻就有人不滿意地起哄。
“大點聲!沒吃飯啊!”
“這叫檢討?念課文呢!”
趙建國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他狠狠地拽了一把趙春花的袖子,壓著嗓子說:“你好好說!”
趙春花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抬高了點音量,可那股子陰陽怪氣,卻更濃了。
“我的覺悟不高,思想有問題!我們軍屬就應該一條心,不能像我這樣,給部隊抹黑,給自家男人丟臉!”
她說到這,忽然頓了一下,眼角的餘光若有似無地往蘇念念的方向瞟了一眼。
“我這人就是個粗人,大字不識幾個,說話直來直去,不像有些人,長得漂漂亮亮的,看著挺機靈,可實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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