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嘴硬的男人,魚是甜的
蘇念念深吸了一口氣,那股子混著海風鹹味和青草腥氣的味道,灌進肺裡,竟讓她覺得無比踏實。
她二話不說,轉身進屋,將那個破舊的布包整個倒在床上。
幾件洗得發白的換洗衣裳散落出來,她從中抽出一根早就用不上的舊頭繩,利索地將有些礙事的長發綁了個結實的馬尾。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院子裡,挽起了袖子。
院子裡的雜草長得又高又密,有些甚至已經開出了不知名的野花。
她沒找到鐮刀之類的工具,索性就蹲下身,用手一棵一棵地拔。
雜草的根紮得很深,她得用上全身的力氣,才能將一棵連根拔起。
手掌很快就被粗糙的草稈磨得發紅,指甲縫裡也塞滿了黑色的泥土。
八月正午的太陽毒得很,火辣辣地照在後背上,汗水順著她的額角往下淌,很快就浸濕了領口。
她懷著孕,不敢太用力,拔一會兒就得直起腰,撐著後腰喘口氣。
胃裡那股熟悉的惡心勁兒不時地翻湧上來,她就閉上眼,強行把那股不適壓下去。
一個上午過去,她終於把小院裡那片半人高的雜草全都清理乾淨了。
雖然隻是簡單地堆在角落,還沒來得及處理,但整個院子看起來立刻就敞亮了許多。
她累得幾乎直不起腰,臉上汗水和灰塵混在一起,像個小花貓。
可看著這片乾淨的土地,她心裡卻升起一股說不出的滿足感。
她沒歇著,又提著那塊舊毛巾,去水龍頭下洗了又洗,擰乾後重新回到屋裡。
屋子裡的灰塵昨天她已經擦過一遍,今天她擦得更仔細。
窗戶的玻璃被她裡裡外外擦得透亮,陽光照進來,在積了灰的地麵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
她又把那張窄窄的行軍床拖出來,將掉漆的床板也擦了一遍。
最後,她回到自己的布包前,小心翼翼地從最底層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塊半新的藍印花布,白底藍花,是她出嫁前,偷偷用自己攢下的布票扯的,本來想給自己做件新衣裳,一直沒舍得用。
這是她從娘家帶來的,唯一一件還算體麵的東西。
她將那塊藍花布仔仔細細地鋪在那張掉漆的舊木桌上。
一瞬間,這間空蕩蕩、灰撲撲的屋子,好像一下子就有了生氣。
那抹藍色,像是給這灰暗的房間點上了一盞燈。
蘇念念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終於鬆了一口氣,累得直接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肚子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
她這才想起,從早上那碗白粥到現在,她滴水未進。
她正準備去喝口涼水對付一下,院門外就傳來“吱呀”一聲輕響。
沈北辰回來了。
他手裡拎著一個三層的鋁製飯盒,剛踏進院門,腳步就頓住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僵在原地,目光裡透出毫不掩飾的驚訝。
眼前的院子,不再是早上那副荒草叢生的破敗模樣。
雜草被清理得乾乾淨淨,露出下麵濕潤的泥土,整個院子都顯得寬敞了不少。
他的視線越過院子,投向屋裡。
那扇原本糊著厚厚灰塵的窗戶,此刻亮得晃眼,能清晰地看到屋裡的景象。
以及,那張舊木桌上鋪著的一塊嶄新的、他從未見過的藍花布。
沈北辰的喉結動了動,他拎著飯盒,邁開長腿走了進去。
蘇念念聽見腳步聲,已經從床邊站了起來,有些局促地看著他。
他沒說話,徑直走到桌前,將手裡的飯盒放在了那塊藍花布上。
“吃飯。”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硬邦邦的,聽不出情緒。
蘇念念沒吭聲,看著他一層一層地掀開飯盒。
最下麵一層是滿滿的白米飯,中間一層是炒青菜和鹹菜,當他掀開最上麵一層時,一股濃鬱的醬香味混著魚的鮮氣,一下子就鑽進了蘇念念的鼻子裡。
飯盒裡,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段紅燒帶魚。
魚身裹著亮晶晶的醬紅色湯汁,上麵還撒著幾星翠綠的蔥花,熱氣騰身,光是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蘇念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在內陸的村子裡長大,吃過河裡的小魚小蝦,卻從來沒見過,更沒吃過海裡的魚。
這就是海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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