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婚,不準離了!
“你一見麵就要跟我離婚,我跟誰說?”
蘇念念帶著哭腔的質問,像一記重拳,狠狠砸在沈北辰的心口上,砸得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高大的身軀在昏暗的光線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陰影。
他的目光,像是被釘子釘住了,死死地鎖在那張被蘇念念拍在桌上的、皺巴巴的檢查單上。
“妊娠周期:約十二周”。
那幾個字,他反反複複看了好幾遍,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生疼。
日期,對得上。
他新婚假期結束,歸隊的日子,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不是被那個叫林大壯的拋棄了,才走投無路來找自己。
她是一個人,懷著他的孩子,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跨越幾千裡地,來投奔他這個所謂的丈夫。
而他,都做了什麼?
在大門口,他冷著臉問她來乾什麼。
進了門,他第一句話就是交了離婚申請。
剛剛,他還問出了那句混賬話……
沈北辰的手,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指節攥得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說點什麼,想道歉,想解釋。
可喉嚨裡像是被堵了一團滾燙的棉花,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隻覺得自己的臉,火辣辣地燒著,比剛才在訓練場上被毒日頭暴曬的時候,還要燙上百倍。
蘇念念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一下一下的抽噎。
她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通紅的眼睛依舊倔強地瞪著他,像一隻渾身濕透,卻不肯低頭的小貓。
她等,等他的宣判。
是把這張紙撕了,然後把她和她肚子裡的孩子一起趕出去,還是……
不知過了多久,沈北-辰終於動了。
他鬆開了捏著檢查單的手,那張紙飄飄忽忽地落回桌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磨過。
“離婚的事……”
他頓住了,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才從牙縫裡擠出後半句。
“……我撤回申請。”
屋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蘇念念的抽噎聲停了。
她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黑得嚇人。
她沒有預想中的喜極而泣,也沒有鬆一口氣的如釋重負。
那張蒼白的小臉上,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褪了下去,隻剩下一片冰雪般的冷靜。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了他幾秒鐘,然後,很輕地問了一句:
“是因為孩子?”
沈北辰的心,又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這個問題,比剛才她的哭鬨和質問,更讓他無所適從。
他沒辦法回答。
他能說,他是因為在相親那天,隔著廚房的門,匆匆瞥見了她低頭洗菜的側影,就鬼使神差地定了這門親嗎?
他能說,新婚那晚,看著她哭得發抖,他不是厭煩,而是手足無措,才會落荒而逃嗎?
他不能。
這些話說不出口。
他猛地轉過身,像是再也無法麵對她那雙清淩淩的眼睛,大步走到門口,一把拉開了門。
刺眼的陽光湧了進來,他快步走進那個長滿雜草的小院子,背對著屋裡的蘇念念,一動不動地站著。
風吹過他汗濕的後背,帶來一陣涼意,卻吹不散他心裡的煩躁和懊悔。
蘇念念也跟著走了出來,站在門檻裡,看著他那個僵硬挺拔的背影。
她也不催,就那麼等著。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最後,還是沈北辰先敗下陣來。
他沒有回頭,聲音悶悶地從前麵傳來,像是說給院子裡的雜草聽的。
“你大老遠跑來,又懷著孕……我不能不管。”
蘇念念的心,空落落地往下墜了墜,但很快,又被她自己穩穩地接住了。
果然是這樣。
不是因為她蘇念念這個人,而是因為她肚子裡這個孩子,因為他軍人的身份和責任。
一陣酸澀湧上鼻尖,但她硬生生地給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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