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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他問孩子是誰的種

她抱著布包,默默跟在沈北辰身後,看著他寬闊的後背在前麵形成一堵牆。

那堵牆,剛剛為她擋住了所有的流言蜚語,現在,卻也隔絕了她所有的探尋。

從家屬院路口到最角落的平房,不過百來米的距離。

路上的軍嫂們早就躲得遠遠的,隻敢從窗戶縫裡偷偷往外瞧。

兩人一前一後,誰也不說話。

空氣裡隻有沈北辰沉重的軍靴聲,和蘇念念淩亂的布鞋摩擦地麵的沙沙聲。

到了門口,沈北辰摸出鑰匙,哢噠一聲打開了那把生了鏽的舊鎖。

他推開門,側身讓蘇念念先進去。

蘇念念低著頭,從他身邊擠了進去。

她剛站穩,身後就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木門被他反手用力關上,震得牆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蘇念念的心也跟著這聲巨響,狠狠一顫。

屋裡光線昏暗,唯一的窗戶也被他高大的身影擋住。

他沒有開燈,就那麼站在門口,像一尊沉默的、散發著怒氣的雕像。

壓抑的氣氛,幾乎要將這間小屋子裡的空氣都抽乾。

蘇念念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她能感覺到,男人的目光,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落在她的身上,一寸一寸地刮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蘇念念覺得自己的腿都開始發麻,沈北辰終於動了。

他轉過身,麵向她。

陰影裡,他的臉看不真切,隻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嚇人,裡麵翻湧著她看不懂的驚濤駭浪。

“趙春花鬨事的時候,我聽見有人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被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你懷孕了?”

蘇念念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手,下意識地就護住了自己的小腹。

原來他都知道了。

是在外麵聽見的。

怪不得,怪不得他會是這個反應。

她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沈北辰的視線,也跟著她的動作,落在了她那隻護著肚子的手上。

那隻手很白,很細,和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布衫一樣,看著脆弱不堪。

可就是這隻手,此刻卻像一道最堅固的屏障,護著一個他完全不知道的秘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那股在胸口憋了一路的火,再也壓不住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

蘇念念被他逼人的氣勢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了冰涼的牆壁上。

退無可退。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冷,也更啞,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在她的心上。

“孩子……”

他停頓了一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的臉,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虛。

“……是誰的?”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蘇念念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疲憊,所有的擔驚受怕,在這一瞬間,全都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她的血,一下子全衝到了頭頂。

她千裡迢迢,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懷著他的孩子,從那個吃人的火坑裡逃出來,投奔他這個唯一的丈夫。

她被人在火車上擠兌,在家屬院門口被潑婦指著鼻子罵。

她在他麵前,小心翼翼,連大氣都不敢喘。

可他呢?

他一開口,不是問她辛不辛苦,不是問她路上受了什麼委屈。

他問她,孩子是誰的。

蘇念念的眼眶,刷的一下就紅了。

但她沒哭。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被水汽氤氳的眼睛裡,燒著兩簇倔強的火苗,死死地瞪著他。

她什麼話都沒說。

她隻是用發抖的手,飛快地解開身上那個破舊的布包,在裡麵胡亂地翻找著。

布包被她翻得亂七八糟,裡麵的幾件換洗衣物都掉了出來。

終於,她摸到了那張被她疊得整整齊齊,又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紙。

她一把將那張紙掏出來,攥在手心,大步走到那張掉漆的木桌前。

“啪!”

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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