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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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後。
十二月十八號。
我的紅薯攤已經穩定運營,日均營收四百到六百不等。
比我當年接航拍的時候穩定多了。
老客人不少,有每天早上來一個蜜薯當早飯的大媽,有周末帶孩子來打卡的年輕夫妻,還有一個每次隻買一個、備注永遠寫"加油"的線上訂單用戶。
ID叫"遠山紅薯真好吃"。
每條視頻必點讚,必評論,必轉發。
我以為是個機器人號。
那天降溫降得厲害,氣象台貼了暴雪橙色預警。
寒山嶺方向的天空像是被潑了一層鉛灰色的墨水,雲層厚得看不見一絲光。
我裹著軍大衣在攤前搓手。
"今天怕是沒什麼人了。"
剛準備提前收攤。
錢多連滾帶爬地跑過來。
這人平時走路都喘,今天跑成這樣,臉都白了。
"你……你看……看新聞了嗎!"
"沒。"
他把手機懟到我臉前。
屏幕上是一條剛推送的新聞——
"戶外主播趙若琳之妹趙若彤在寒山嶺迷路失聯,同行三人已下山求救,當地搜救隊正在集結。"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山林照片和趙若琳的直播頭像。
我看著這條新聞。
看了足足十秒鐘。
然後抬頭看了一眼遠處幽暗的寒山嶺。
同一座山。
同一片林子。
我低下頭,把薑湯倒進保溫杯裡,擰上蓋子。
"哪個趙若琳?"
錢多瞪大眼:"你裝什麼蒜?就那個趙若琳!舉報你那個!"
"哦。"
我把一個快烤焦的紅薯翻了個麵。
"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錢多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太了解我了。
他知道我不是真的不在乎。
但他也知道我這個人,嘴硬起來能把鐵棒咬彎。
下午兩點十一分,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微信消息,陌生人。
"林北,我是趙若琳。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妹妹趙若彤在寒山嶺走丟了,她手機沒信號,暴雪馬上就到……你能幫幫忙嗎?我求求你。"
我把手機放在了烤爐旁邊。
繼續翻紅薯。
錢多整個人探過來,脖子伸得跟長頸鹿一樣。
"她找你來了??"
"嗯。"
"你怎麼回?"
我想了想,拿起手機,打字。
"趙女士您好,感謝您的谘詢。我目前從事烤紅薯行業,搜救業務已於兩個月前在您的大力協助下永久終止。如需烤紅薯外賣,可在線下單,滿三十包郵。祝您生活愉快。"
發出去了。
錢多捂著嘴,肩膀抖得厲害。
"你是人嗎兄弟?"
"她覺得我是嗎?"
十秒後,消息回來了。
"林北!一條人命!你不能見死不救!"
我回——
"上次也是七條人命。結果呢?"
已讀。
沒回複。
三分鐘後。
"我知道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可以給你道歉,可以給你賠錢。你那台無人機多少錢?我賠!"
我回——
"十萬三千六百二十八。但那台機器的靈魂已經被錘碎了,賠不回來。您點讚的時候挺開心的吧?一百二十萬呢。"
已讀。
又沒回複。
五分鐘後。
一條語音消息進來了。
六十秒。
我沒點開。
我知道裡麵是什麼——哭聲,懇求,可能還會喊我一聲"大哥"。
兩個月前,她在直播間裡的聲音可不是這個調子。
那時候她的聲音高亢、正義、擲地有聲。
錢多盯著我沒點開的語音條。
"你真不聽?"
"聽了能怎樣?"我把最後一個紅薯從爐子裡夾出來,"我沒設備,沒許可證。她要我飛什麼?烤紅薯夾子嗎?"
正說著,手機響了。
這次不是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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