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接過那張報名通知。
紙已經被明珠攥得皺成一團。
軍區文工團今年招收一批年輕演員,每個駐地單位可以推薦一人參加初試。
可推薦表送到周家以後,周衛國沒有告訴我們。
他直接把許小禾的名字填了上去。
在“原推薦人情況”一欄,他還替明珠寫了一句話:
自願放棄。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我問。
“上周。”
明珠低著頭。
“我去找爸爸,他說小禾剛從鄉下來,比我更需要這個機會。”
“他還說,我有你教,明年可以參加省藝術學校考試。”
她抬起臉,眼眶發紅。
“媽,我不是非要進文工團。”
“可那張推薦表本來寫的是我的名字,他連問都沒問,就替我放棄了。”
我心口發緊。
這不是周衛國第一次這樣做。
在他眼裡,明珠擁有的一切都不是她努力得來的,隻是因為出生在軍區大院,比別人幸運。
所以她就應該讓。
讓房間,讓衣服,讓自行車。
現在,還要讓掉練了六年的舞蹈和唯一一次參加文工團招考的機會。
“沒有人能替你放棄。”
我將報名通知鋪平,放進自己的包裡。
“明天我們去找李主任。”
明珠愣住了。
“爸爸已經簽字了。”
“推薦名額是部隊的,不是他周衛國的。”
我看著女兒。
“隻要報名還沒有結束,我們就把你的名字拿回來。”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明珠來到軍區文工團。
李主任看見我們,神色有些尷尬。
“素秋,你們是為了推薦名額來的吧?”
“周副團長已經解釋過了。”
“明珠近幾年參加演出的機會不少,許小禾剛回軍區,又是方老首長的外孫女。她母親還是因公犧牲的軍醫,照顧烈士後代,也是應該的。”
“照顧烈士後代,就要取消另一個孩子的考試資格嗎?”
李主任一時語塞。
我把明珠曆年的訓練記錄和獲獎證明放到桌上。
“一個月前,文工團初選確定的人是明珠。”
“現在推薦表上卻寫著她自願放棄。請問,她本人在哪裡簽過字?”
李主任翻看表格。
周衛國隻在負責人一欄簽了名,明珠的名字和“自願放棄”四個字,全是他寫的。
“這件事確實不妥。”
李主任皺起眉。
“可每個單位隻有一個推薦名額,現在表格已經交上去了。”
話音剛落,門口便傳來周衛國的聲音。
“推薦許小禾,是我們家庭內部商量過的結果。”
他大步走進來,顯然是得到消息後特意趕來的。
“明珠沒有意見,隻是被她母親一時挑唆,才跑來鬨。”
明珠氣得站起來。
“我什麼時候說過沒有意見?”
“你閉嘴!”
周衛國厲聲嗬斥。
“一個名額而已,你媽已經替你聯係了省藝術學校。小禾什麼都沒有,你就不能讓她一次?”
明珠的臉一點點白了。
我擋在她麵前。
“第一,省藝術學校邀請的是我,明珠能不能考進去,要靠她自己。”
“第二,許小禾也不是什麼都沒有。她有老首長外孫女的身份,還有你這個副團長替她更換推薦表。”
“真正什麼都沒有的,是被親爹一句話寫成自願放棄的明珠。”
周衛國壓低聲音警告:
“林素秋,這不是你爭強好勝的地方。”
“你非要和一個剛從鄉下回來的孩子爭,傳出去隻會讓人笑話。”
我沒有理他,轉頭看向李主任。
“文工團招人,究竟看推薦人的身份,還是看考生的本事?”
李主任沉默片刻。
“看本事。”
“那就讓她們一起參加初試。”
“可推薦名額……”
“既然原來的推薦程序存在問題,就應該重新審核。”
我指著明珠的訓練檔案。
“如果許小禾跳得比明珠好,我們認。”
“但想讓明珠連考場都進不去,我不同意。”
周衛國還想反對。
李主任卻先開口:
“這件事是我們審核不嚴。”
“我向上麵申請增加一次公開初選。兩個人都參加,誰達到標準,就推薦誰進入複試。”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
走出文工團辦公室時,周衛國追上我。
“林素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方老首長把外孫女交給我,是看得起我。你這樣鬨,讓我怎麼向他交代?”
我停下腳步。
“你可以如實交代。”
“告訴他,你擅自劃掉親生女兒的名字,把名額送給他外孫女。”
周衛國臉色一變。
他當然不敢。
老首長真要知道這個名額是怎麼來的,未必會高興。
“你遲早會後悔。”
周衛國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當天晚上,我和明珠開始準備初試。
文工團臨時宿舍很小,推開桌椅,能活動的地方不足幾步。
明珠練轉身時,手臂常常撞到床架。
她沒有喊疼,一遍沒站穩,便重新再來一遍。
練到第七遍,她忽然停了。
“媽,我真的能贏嗎?”
“為什麼這麼問?”
“爸爸說,小禾在鄉下吃了很多苦。如果我贏了,大家會不會覺得我欺負她?”
我望著女兒。
周衛國已經把“懂事”兩個字釘進了她心裡。
即便是在爭取屬於自己的機會,她依然覺得愧疚。
“明珠,看著我。”
我扶住她的肩膀。
“許小禾吃過苦,不是她的錯。”
“但那些苦,也不是你造成的。”
“你沒有義務用自己的房間、衣服和前程去補償她。”
“公開考試,你贏了,是你有本事。她贏了,我們也認。”
“這不叫欺負。”
明珠眼裡的遲疑一點點散去。
她重重點了點頭。
初試前三天,許小禾來了。
陪她一起來的,還有賀向東。
賀向東二十歲,剛從軍校放假回來。他和明珠從小一起長大,過去每次明珠演出,他都會守在後台等她。
原書裡,他應該就是彈幕所說的男主。
果然,他們剛走進宿舍,彈幕便出現了。
【男主來替女主撐腰了。】
【惡毒女配一直纏著男主,等看她發現男主喜歡小禾時破防。】
【她要是不藏著編舞筆記,女主早就能超過她。】
許小禾換回了自己的衣服,手裡抱著洗好的紅裙子。
“林阿姨,我來還裙子。”
“那天是周叔叔讓我先穿,我不知道是明珠姐姐準備初試用的。”
她把裙子遞過來。
我接過來一看,裙擺處多了一道洗不掉的油印,腰間還留下別針紮過的針孔。
明珠什麼也沒說,疊好裙子放到床上。
許小禾又看向桌上的編舞本。
“明珠姐姐,聽說你自己編了一段舞。”
“我基礎不好,能不能借我看看?我隻學一點,不會和你跳一樣的。”
明珠沒有回答。
賀向東皺起眉。
“明珠,小禾隻是想看看,又不是要搶你的舞。”
“你從小跟林姨學了那麼多年,教她幾個動作怎麼了?”
明珠抿緊嘴唇。
若是以前,她即使不願意,也會因為賀向東開口而答應。
我沒有替她拒絕。
“這是明珠的東西,讓她自己決定。”
三個人同時看向明珠。
她沉默片刻,將編舞本收進抽屜。
“不借。”
賀向東臉上露出失望。
“明珠,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以前是什麼樣?”
“至少不會這麼小氣。”
明珠眼圈微微發紅,卻沒有改口。
“那你去找大方的人借。”
許小禾急忙拉住賀向東。
“向東哥,你別怪明珠姐姐。”
“她討厭我也是應該的。沒有我,她就不會失去推薦名額。”
她越是這樣說,賀向東看明珠的眼神便越冷。
離開前,他告訴明珠:
“你擁有的已經夠多了。”
“別什麼都和小禾爭。”
門關上後,明珠低頭整理桌上的磁帶。
我沒有安慰她。
有些人,隻有真正看清以後,才能徹底放下。
初選當天,十幾名考生在文工團排練廳集合。
我剛走進後台,眼前便飄過彈幕。
【舞鞋劇情來了!】
【惡毒女配會割斷女主的鞋帶,害她當眾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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