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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低頭掃了一眼自己麵前這些舊書畫。

再看向秦語嫣那邊。

她那一隻隻箱子塞得嚴嚴實實,不是赤金頭麵,就是成套擺著的貴重物件,珠光寶氣,晃得人眼睛發疼。

我忽然笑了。

“這就是父親母親先前說的,留給我安身的依仗?”

“你們一口一個,為我備下六十六抬嫁妝,已經儘心儘力。可我這滿箱東西,怕是還比不過姐姐那邊一套首飾值錢。”

“這便是你們嘴裡的公平?”

廳裡的賓客這才徹底回過神,議論聲頓時四起。

“秦二小姐這六十六箱裡,竟全是舊字畫?這也太欺負人了!”

“怪不得她方才怎麼都不肯收。換成誰肯要?做爹娘的偏心成這樣,剛才竟還逼她讓步。”

“秦家這些年的清名,今天算是丟儘了……”

大伯母平日就和柳淑儀不和。

再加上老太太生前偏疼二房,她心裡一直憋著氣。如今好不容易抓住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立刻又往火裡添了一把柴。

“弟妹,不是我說,你和二弟這回做得也太難看了。曼青難道不是你們親生的?偏心也得有個度吧?”

她說著,彎腰從箱子裡隨手抽出一幅畫。

“給姑娘出嫁,連件能撐門麵的東西都沒有。就算曼青喜歡字畫,也不能拿這些來充數吧。”

“我倒要看看,這裡頭是不是哪位大家的真跡。”

畫軸一展開,她忽然哎呀了一聲,接著故意指著上頭的落款。

“這不是城東張先生鋪子裡賣的畫麼?他家日子窮,就靠賣這些糊口。我記得這東西,一幅十文錢都嫌貴。你們竟拿這種東西給曼青充嫁妝?”

說到這裡,她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曼青若真把這些全帶去夫家,外頭不明白的,隻怕還當她對張先生動了什麼心思,才攢下這麼多他的畫。”

柳淑儀的臉一下漲紅,急忙開口。

“大嫂,你可別胡說,我絕不是這個意思!”

她一邊說,一邊硬擠出幾滴眼淚,伸手過來拉我。

“曼青,你聽母親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

“母親也想一碗水端平,給你們姐妹準備一樣的嫁妝。可你也知道,你父親那點俸祿就這麼多,實在置辦不起。”

“你姐姐要嫁的是周家,那樣的門第,更得靠陪嫁撐臉麵。我們這樣安排,也是替全家打算……說到底,嫁妝終究隻是身外物。她進高門,不能讓人輕看。”

“可你不同。賀公子早沒了父母,母親看得出來,他對你是真心。就算你什麼都不帶嫁過去,他也不會嫌棄你。”

我看著她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隻覺得荒唐。

下一瞬, 我 猛地把她的手甩開。

“我早說過,我不在意嫁妝多少。”

“可你們倒好,連祖母留給我最後那點東西,也要一並奪走。”

我抬眼看著他們,聲音一點點冷下去。

“秦語嫣是你們的女兒,我就不是麼?”

父親和母親的臉,當場就變了色。

長姐站在一旁,也像被人釘住了,半天沒動。

她分明已經回過味來,剛才急著撲上來搶這份嫁妝,是她失算了。

父親盯著我,神情陰沉,開口時語氣也壓得很重。

“夠了!嫁妝給多給少,都是我和你娘的心意,哪有你這樣當著滿堂賓客逼問父母的?”

“你長姐要進周家,往後代表的是秦家的臉麵,也是秦家日後的依仗。她那份嫁妝自然該厚一些,不然進了周家,她拿什麼站穩腳跟,當得起少奶奶?”

他說著越發理直氣壯。

“那樣的人家,平日打點下人、來往應酬,哪一樣不要銀錢?她將來花錢的地方多,你怎麼能和她比?”

“我們這樣安排,也是替你想。你還沒進門,總不能先叫夫家看低了去。”

父親又冷聲補了一句。

“再說,賀廷琛一個男子,難不成還會翻你的嫁妝箱子?你的婚事,隻要場麵上過得去,也就夠了。”

“往後說不定你們夫妻還得靠你長姐和周家幫襯。你如今吃點虧,又算什麼?”

母親站在邊上,眼睛已經紅了,還擺著那副處處替我著想的模樣。

“曼青,你父親說得沒錯。眼皮子別這麼淺。”

“賀廷琛在外讀書,身邊也沒什麼依靠。你和語嫣到底是親姐妹,她以後過得好了,將來自然也能拉你們一把。”

長姐聽到這話,腰背又挺直了。

剛才那點難堪散得一乾二淨,連臉色都緩過來了,唇邊甚至掛上了笑。

“父親母親說得對。”

她看著我,慢條斯理地開口。

“妹妹,你若要怪,也隻能怪自己不會挑人,偏偏看上個寒門書生。”

“他們這樣做,也是為了秦家。以後真正能替秦家撐門麵的,是我夫君。至於你家那位——”

她掩著嘴笑了一聲,眼裡全是譏諷。

“隻要別隔三差五上門來打秋風,已經算給彼此留臉了。”

周圍賓客聽著這些話,臉上多少都有些異樣。

誰都看得出秦家做得難看,可偏偏這種話,又實在挑不出什麼能立刻駁回去的地方。

難聽歸難聽,卻也是許多人默認的現實。

我忽然笑了。

隨後看向母親,直接問她。

“所以母親的意思是,若今天要嫁進周家的人是我,秦家就會拿出全部本事,替我備一份真正像樣的嫁妝,是嗎?”

母親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

“這……”

她答不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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