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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臥槽這他媽什麼情況?"

唐糖的聲音從手機裡炸出來的時候,我剛從健身房回來。頭發還濕著,貼在脖頸上,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淌。我擦了把臉,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打開冰箱拿了一瓶電解質水。

"你看沒看那個群?"唐糖還在吼,"周子昂那個狗東西,腦子是不是被門夾了?把你當賭注?他以為自己是誰啊,賭王?"

我擰開瓶蓋喝了一口,靠在中島台上沒說話。手機屏幕上,那個群還在瘋狂彈消息。一百多號人,哪怕隻有一半在說話,也夠刷屏的了。

"枝枝?你聽見沒有?"

"聽見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群聊已經堆了三百多條未讀,我大概翻了翻,無非就是那些話。胖、坦克、豬、賀哥真慘、明天的局有意思了。翻到一半,看見周子昂發的那條"她膽子小,稍微說兩句就哭",我笑了一下。

"明天去。"

"去?"唐糖的聲音猛地拔高,"你瘋了?那群人的嘴有多毒你不知道嗎?"

"知道。"

"知道你還去?"

我放下水瓶,轉過身對著冰箱門上的鏡麵看了看自己。鏡子裡的人穿著一件黑色運動背心,腰線收得很緊,馬甲線若隱若現。頭發半乾,幾縷貼在臉頰邊,五官被水汽蒸得白裡透紅。說實話,這張臉連我自己有時候都覺得陌生。高中那三年,我被肥肉擠得看不清輪廓的五官,像是被一把刀重新刻了一遍,眉骨高了,下頜線利了,眼尾微微挑起來,不說話的時候看著有點冷。

"我花了三個月減下來的肉,不該給他們看看嗎?"

唐糖沉默了兩秒,然後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喔——"。

"你要去殺他們。"

"不殺。"我說,"就讓他們自己死。"

掛了電話,我才點進那個群。

消息還在刷。有人貼了一張賭注截圖,押我不敢來的已經累積到四萬七了。周子昂那一萬赫然在列,備注欄裡還寫了一行字:"我賭她不敢來,她晚上連自己下樓拿外賣都不敢。"

我沒理他。往上翻,看見那個叫林晚星的人又發了消息。

"大家不要這樣啦,學妹看見會難過的。@沈知枝,學妹別怕,明天我們都會照顧你的。胖胖的女孩子也很可愛呀,最重要的是自信哦。"

配了一個摸摸頭的表情。

我看著她那條消息下麵瞬間湧出的幾十條附和,什麼"校花人美心善""晚星姐姐太好了""這才是女神該有的格局",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她那條海邊照我見過,白裙子,長發,站在礁石上迎著風笑。評論區全是"老婆"和"我可以",我當時還跟唐糖感歎,說這姑娘長得真好看。

現在再看,好看是好看,但那段話每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精準地在"善良大度"和"暗踩一腳"之間走鋼絲。胖胖的女孩子也很可愛——言下之意,你確實胖。最重要的是自信——言下之意,你肯定不自信。

我截了個圖發給唐糖。

唐糖秒回:"這女的茶味順著網線都飄過來了。明天她要是敢當著你的麵說這話,我抽她。"

"不用。"我打字,"讓她說。"

群裡的賭局還在繼續。規則寫得很清楚:明晚七點,海大南門外的"遇"酒吧,新生局現場確認。參與者需在九點前到場,由公證人核驗身份後,賭約生效。賠率實時浮動,截止明晚六點。

我看了一眼賠率,押我不來的賠率已經降到1.2了,押我來的還有6.8。這說明絕大多數人都覺得我不可能去。

我點了下注鏈接。

充值、確認、押三千塊賭自己準時出現。

屏幕上跳出"下單成功"的提示,我切回群聊,看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下注記錄裡。群裡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炸了。

"??????"

"沈知枝本人?"

"她真押了?三千?"

"這是要來的意思?"

"不是吧,她真敢?"

周子昂的私聊幾乎是同步彈進來的,連著三條。

"你瘋了?"

"群裡那些人說話多難聽你不知道?"

"別鬨脾氣了,趕緊把錢撤回來,我跟群主說一聲。"

我沒回。他又發了一條語音,我點開聽了,背景音裡有遊戲的聲音,他應該還在跟人開黑。語氣壓得有點低,像是怕旁邊人聽見:"沈知枝,你能不能別作了?遊戲規則就這樣,我也沒辦法。明晚你來了能乾嘛?讓人看笑話?你要真覺得委屈,開學我請你吃飯行不行?"

我盯著那條語音看了五秒鐘,然後刪掉了。

接著他在群裡又發了一條:"大家別當真啊,我女朋友鬨脾氣呢,明天肯定不來。"

我回了一條:"押都押了。"

群裡又安靜了兩秒。然後有人發了三個字:"好家夥。"

周子昂沒有再接話。但我看見他的頭像在群成員列表裡亮著,狀態顯示"正在輸入",反反複複,最後什麼都沒發出來。

我退出對話框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個從頭到尾沒說過話的黑頭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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