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熬藥
編織袋裡的東西,比先前那些紙包和塑料袋粗獷得多。
李建解開袋口的麻繩,伸手進去,掏出幾片巴掌大的鱗甲。
鱗片黝黑發亮,邊緣帶著倒鉤狀的角質刺,在燈光下泛著一層冷光。
李峰認出那是某種蛇類蛻下的鱗,但比尋常蛇鱗厚實太多,每一片都有銅錢大小,疊在一起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袋子底下還有。
幾根彎曲的尖爪,還有一些他認不出來的零碎,有的像風乾的肉塊,有的像某種蟲類的甲殼,全被粗鹽醃過,表麵結著一層白霜。
李建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東西。
最後一個布包,不大,托在手裡沉甸甸的。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解開係口的繩子,攤開。
裡麵是十幾塊骨頭。
不是新鮮骨頭。
顏色發白,白得有些舊,像是被歲月反複漂洗過。
有些地方的骨質表麵泛著淡淡的黃色,不是汙漬,是從骨頭內部沁出來的,暈染在細密的骨紋裡,像茶水洇在宣紙上。
李峰湊近了看,發現那些骨頭斷口處的紋理極細極密,層層疊疊。
他用指節輕輕敲了敲其中一塊,發出沉悶而厚實的聲音。
“這種東西,現在拿錢也買不到。”李建把布包重新攏了攏,“都是以前傳下來的,用一塊少一塊。”
李峰盯著那些骨頭,心裡大概有了數。
補氣血的藥材,鍛筋骨的鱗甲,還有這骨頭,全是給他打基礎用的。
從內到外,從氣血到筋骨,一張完整的方子已經在他眼前鋪開了。
李建把桌上所有東西清點了一遍。
他的手在藥包、鱗甲、龍骨之間來回移動,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對賬。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直起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肩膀也跟著鬆了下來。
“富貴兒。”
“嗯?”
李富正蹲在門檻邊,盯著那一桌子東西出神。
“去,把咱家的豬食鍋找出來。”
李建用袖口蹭了蹭額角的汗,“那個鍋大,厚底,禁燒。”
李富沒多問。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轉身往後院去了。
柴房在後院的角落,那個豬食鍋已經有些年頭沒用過了。
自從家裡不養豬,鍋就倒扣在柴堆旁邊,落了厚厚一層灰。李富得先找塊抹布把它擦出來。
堂屋裡隻剩下爺孫倆。
李建把桌上的藥材按類別歸攏好,然後低頭看了李峰一眼。
“小峰,出去玩一會兒。”
他的語氣很隨意,但手上的動作沒停,已經開始把一些東西往廚房的方向搬了,“爺爺弄點東西。”
李峰知道規矩。
有些時候,大人叫你出去玩,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應了一聲,轉身跑出堂屋,在院子裡的棗樹下找了塊陰涼地方坐下。
院門虛掩著,從門縫裡能看見李富搬著那口黑漆漆的大鐵鍋從柴房出來,鍋底磕在門檻上,發出一聲悶響。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動靜。
那是一間老式灶房,青磚砌的台麵,並排兩個灶眼。
一個大的,常年架著一口大鐵鍋,炒菜做飯用的;一個小的,平時不怎麼用,隻在逢年過節燉肉的時候才生火。
今天兩個灶眼全點上了。
李富蹲在大灶前添柴。
鬆木劈柴是去年冬天攢下的,乾透了,塞進灶膛裡轟地一下就著了,火舌舔著鍋底,把整個灶台映得通紅。
那口豬食鍋被洗了三遍才架上灶。
鍋大,口徑足有兩尺,深底,厚壁,鑄鐵的,死沉。
李富搬的時候腰都閃了一下。
大鍋燒的是猛火,鍋裡的水沒一會兒就滾開了,咕嘟咕嘟冒著大泡,熱氣直衝房梁。
李建站在小灶前,守著那隻砂鍋。
砂鍋是專門熬藥的,用了很多年,內壁已經被藥汁浸成了深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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