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清河村
李建繼續往外拿,一邊拿一邊報藥名,聲音不緊不慢的,像是在念一份再平常不過的清單。
“黨參,白術,枸杞,黃芪,當歸,山藥,茯苓,甘草……”
李富站在一旁,聽著這些名字,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他不懂醫,種了半輩子地,藥材隻認得個大概。
但他聽得出來,這些全是補氣補血、健脾和胃的藥材。補藥不便宜,這麼大一堆,得花多少錢?
李建的手沒停。
“天南星,半夏,川烏,草烏,馬錢子,全蠍,蘄蛇——”
後邊這些,李富就陌生了。
但李峰認得。
天南星有毒,半夏有毒,川烏草烏有大毒。馬錢子是劇毒,全蠍和蘄蛇也是毒物。
這些東西放在一起,光是聽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他雖然知道這些是包裝好的的,但親眼看見這麼多毒藥材從爺爺手裡一包一包往外拿,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爸,”李富終於忍不住開口了,“這些東西,你從哪弄的?”
附近都是深山不假,但想要搜齊這麼多種藥材,尤其是那些帶毒的,幾乎不可能。
老林子裡有藥,但不會長在一個地方。
黨參長在山坡上,天南星藏在陰濕處,全蠍要翻石頭縫,蘄蛇更難尋,要跑多遠、翻多少座山頭才能湊齊這一桌?
而且,能開出這種方子、搜齊這些藥材的,絕不是普通人。
李富看著父親,等著答案。
李建把手伸進背簍最底下,掏出最後一樣東西。
那是一隻陶罐,比拳頭大一圈,罐口用黃泥封著,外麵還裹了好幾層粗布。
他小心地把罐子放在桌上,動作輕得像在放一件瓷器。
“這是熬的毒粉。熬了好幾天,費了不少工夫。”
李富盯著那隻罐子。黃泥封口,粗布緊裹,光是這副包裝就知道裡頭的東西不簡單。
李建看著那隻罐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這年頭,方圓百裡沒有天敵,蠱蟲的毒性一代不如一代。
要想讓小刀的毒性上去,得靠外物。
這毒粉用十二味藥材慢慢熬煮,三碗水熬成一碗膏,再小火焙乾,研成粉。
熬一鍋得三天三夜,中間不能停火,不能離人。”
他頓了頓,“擱過去,這可是稀罕貨。現在能配這方子的人也不多了。”
李富聽到這裡,終於憋不住了。
“爸,你到底是去進貨了還是去拜人了?”
李建正在把一包白術往旁邊歸攏,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嘴角往上扯了扯,眼角擠出一堆褶子,不知道是覺得李富這話問得有意思,還是想起了別的事情。
“嗯。”
他把白術放進藥材堆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末。
“去拜訪了咱家的一位舊交。”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怎麼說。
“清河村的魏淑娟,淑娟老人家。算輩分,李峰得叫她一聲乾奶奶。”
魏淑娟。
這三個字一出口,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李峰抬起頭,看著爺爺。
這個名字他第一次聽。
“她在咱們西南蠱道裡頭,是這個。”
李建豎起一根大拇指,頓了頓,又說,“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把手放下來,繼續收拾桌上散落的藥包,一邊收,一邊說話。聲音不急不緩,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當年,你太爺剛練到二層煉筋,為了找一條好蠱,滿山遍野地翻石頭。
有一回在山裡碰見一個姑娘,苗寨裡出來的,一個人,什麼也沒帶,就背了個小包袱。”
“那就是魏淑娟。”
“她跟她姐姐的事,說來話長。
總之那年她姐姐跑出苗寨,寨子裡的規矩,對外人不管,對自己人也不管。
她氣不過,偷跑出來,一個人鑽了上百裡山路。
你太爺遇見她的時候,她在山溝裡崴了腳,坐在石頭上,餓了兩天。”
“你太爺幫了她一把。”
李富聽著,沒插話。
“後來你太爺在清河村待過一陣子。
隻可惜他練蠱的環境太差,天賦也一般,底子跟人沒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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