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以炁煉蠱
李建閉上眼睛,深呼吸了幾次,讓自己平靜下來。
然後他睜開眼睛,看著李峰。
“感上了炁,就算是摸到門檻了。”
他在地上盤腿坐下來,拍了拍對麵的位置,示意李峰也坐下。
“但感炁隻是第一步。感炁之後,要煉炁。”
李峰在爺爺對麵盤腿坐下。
地麵是夯實的泥土,涼意透過褲子滲上來,但不刺骨,反而讓人清醒。
“人有四肢百骸,炁有經絡河道。”
李建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點在李峰的小腹上。
“炁從這裡生出來,丹田,氣海,隨便你叫它什麼名字。”
“它就在這兒,臍下一寸三分。”
他的手指往下移,經過小腹,點在會陰的位置。
“從這裡出發,往下走,過會陰。然後……”
他的手指轉到李峰背後,沿著脊柱一路往上點。
“走尾閭,過命門,上夾脊,到大椎。”
李峰背脊一陣陣發麻。
爺爺的手指每點一下,那個位置就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了一下,不是皮膚的感覺,是更深處的某種震動。
“到了大椎,再往上,過玉枕…”
李建的手指停在李峰後腦勺的位置,“……到百會。百會在頭頂,諸陽之會。”
“然後呢?”李峰問。
李建的手指從李峰頭頂翻過來,沿著麵門正中一路往下點。
“從百會往下,走印堂…,到膻中。”他的手指在李峰胸口正中停了一下。
然後手指繼續往下,劃過肚臍,回到原點。
“最後,回丹田。這一圈,就是一整個小周天。”
李建把手收回去,搭在自己膝蓋上。
“督脈從會陰起,沿脊背上行,到頭頂百會,屬陽。任脈從百會下行,過麵門胸腹,回丹田,屬陰。
任督二脈,一陰一陽,把人的軀乾串成一個完整的環。
炁在上麵走一圈,叫作打通小周天。
你昨晚感炁,是摸到了門檻;現在要做的,是把這扇門推開,讓炁真正流轉起來。”
李峰閉著眼睛,把爺爺剛才點的那些位置在心裡過了一遍。
“記住了?”
“記住了。”
“走一遍我看看。”
李峰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他把意念沉到丹田的位置,那絲炁息還在,溫溫熱熱地蜷在那裡,像一團還沒睡醒的小獸。他試著用意念推了它一下。
那絲炁息顫了顫,很輕微地往前挪了一點。
李峰耐著性子,繼續推動。
不使勁,不著急,隻是用意念輕輕地引著它往下走。
過會陰的時候,那個位置微微發熱,像被溫水衝了一下。
然後尾閭。
到了這裡,炁忽然停住了。
尾閭這個地方,爺爺說過,是小周天的第一道關口,俗稱“鐵壁”。
大多數人第一次走小周天,炁到了這裡就過不去,像水流碰到了一道看不見的牆。
李峰不著急。
他想起昨晚感炁時的心境,把意念放得更輕,不去硬頂,隻是守住那股炁息,讓它自己在尾閭附近慢慢洇開。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那道鐵壁上好像出現了一條極細微的縫隙。
不是被撞開的,是它自己裂開的。
像春天河麵上的冰,不是被人敲碎的,是被暖意慢慢融化開的。
炁息順著那條縫隙,一絲一絲地滲了過去。
命門。夾脊。大椎。
每過一個關口,那個位置就熱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不燙,但很舒服,像冬天裡貼了一塊溫熱的手巾。
過了大椎之後,炁息往上走的勁頭忽然變大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吸著往上竄,一路過玉枕、上百會,順得不可思議。
到了百會之後,那股炁息忽然一分為二,像是從山頂分出了兩條溪流,沿著麵門正中一路往下淌。
最後,落回丹田。
一圈。
李峰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後背濕透了。
不是汗,是某種黏糊糊的東西,帶一點腥味,像是從毛孔裡滲出來的。
“那是身體裡的濁氣。”
李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起來了,端著那隻粗瓷杯子,靠在牆上看著他。
“第一遍走小周天,經脈裡的淤堵被炁衝開,濁氣就順著毛孔往外排。正常的。”
他走到牆角,從水缸旁邊的木架上抽出一條粗布毛巾,丟給李峰。
“擦擦。歇一炷香,然後再走兩遍。記住了,每次練完,必須把濁氣排乾淨,不然積在經脈裡,早晚要出問題。”
李峰接過毛巾,把後背擦了一遍。
毛巾上留下一層灰撲撲的痕跡,不是灰,比灰的顏色深,帶一點暗黃。
歇了一炷香之後,他又走了兩遍小周天。
第二遍比第一遍順,第三遍比第二遍更順。
雖然炁息還是很微弱,走得也很慢,但那個環已經通了。
從丹田出發,轉一圈回來,再出發,再回來,像一架從來不曾停歇的水車。
等他第三次睜眼,太陽已經爬到廠房的窗格上,光線從灰蒙蒙的玻璃窗裡透進來,在地上投出幾道斜斜的光柱。
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著,一顆一顆,看得分明。
李建把那隻小陶罐從牆角拿過來,放在李峰麵前。
“炁通了,今天開始教你煉蠱。”
他打開罐口的紗布。
小刀正蜷在木屑上,半透明的淡褐色身體微微起伏。
聽到動靜,它抬起頭,觸須朝著李峰的方向擺了擺。
“煉蠱這件事,外麵的人以為就是找一堆毒蟲放在罐子裡,讓它們互相咬,活到最後的就是蠱王。”
李建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小刀的背甲,動作很輕,像在摸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那是野蠻人乾的事。鬥蠱鬥出來的蠱,不一定最強壯,隻是最凶。凶和強,是兩碼事。”
他收回手,看著李峰。
“咱家的功夫,需要的是強。”
“小刀生下來到現在,吃的每一口東西,都是我精挑細選的。
精肉要挑裡脊,一絲肥的都不能有,肥肉化在腸胃裡會生濕氣,濕氣重了蜈蚣的步足就發軟。
每隔三天加一頓蟲粉。
螞蚱和蠶蛹曬乾了磨的,補甲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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