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仙教
天還沒亮,李峰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老式吊扇,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昨晚的畫麵。
那條黑蛇昂起的頭,蜈蚣在手臂上爬過的冰涼觸感,還有爺爺那雙在煤油燈下閃著微光的眼睛。
“如果你想學的話,明天一早,你就來爺爺的房間裡。”
李峰翻身下床。
新的世界就在眼前,而他,剛好有進去的資格,怎會放棄?
母親白淑琴還在熟睡,父親李富的鼾聲從隔壁房間傳來。
他光著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悄悄推開門,走進了院子裡。
晨光剛剛漫過東邊的山頭,院子裡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
爺爺的房間在東廂,門虛掩著,裡麵沒有點燈,卻透出一種奇異的光。
淡淡的藍色,像是月光的殘餘,又像是某種會呼吸的東西。
李峰推開門。
李建盤腿坐在炕上,雙目微閉。
他的身體周圍,籠罩著一層薄薄的藍色光芒,像是火焰,又像是水流,正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暗地起伏。
李峰愣住了。
他前世看過很多電影、讀過很多小說,但沒有任何一種描述能讓他對眼前的景象做好準備。
那不是特效,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肉眼可見的能量。
“這是炁。”
李建睜開眼睛,那層藍色的光芒緩緩收斂,卻沒有完全消失,隻是淺淺地覆在他的皮膚表麵,像是給他鍍了一層微光。
炁,先天一炁,李峰當然知道,原來自己是來到了一人之下的世界嗎?
怪不得這個世界和自己記憶中的沒有太大區別,卻沒有自己耳熟能詳的企業。
還沒等他細想,爺爺的話繼續說道。
“你既然來了,就說明你想學。”
李建看著門檻邊的小孫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進來,把門關上。”
李峰依言照做。
他走到炕前,仰頭看著爺爺,等著他開口。
李建沉默了很久,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什麼很遙遠的東西。
“咱家不是普通人家。”
他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而緩慢,“你昨晚看到的那些東西。
蛇、蠍子、蜈蚣。
不是養來玩的。
你爹以為那是給羊肉粉做香料的,那是爺爺騙他的。
這些東西,是咱家傳了三百年的命根子。”
“三百年?”
李峰心裡已經有了猜測,但聽到這個數字,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李建說,“你老祖宗叫李石生,黔南一個普通的采藥人。他救過幾個人,那幾個人傳了他一些東西。”
老爺子拿起煙鬥,緩緩說道。
明朝崇禎末年,天下大亂。
李自成的大軍踏破了潼關,張獻忠的兵馬橫掃湖廣,清軍的鐵騎在關外虎視眈眈。
而在西南的十萬大山深處,另一場風暴也在悄然醞釀。
那時候的西南,巫蠱之風盛行。
山裡人信鬼神、敬蟲蛇,生了病不求醫而求巫,有了仇不報官而下蠱。
在這片瘴氣彌漫的土地上,大大小小的蠱門數以百計,其中傳承最古、手段最詭的,當屬五仙教。
五仙教,以五毒為尊。
蛇、蠍、蜈蚣、蟾蜍、壁虎。
每一脈各奉一尊蠱王,各有各的秘法傳承。
蛇脈擅纏鬥,蠍脈精暗殺,蜈蚣脈通藥石,蟾蜍脈主幻毒,壁虎脈掌續命。
五脈各司其職,千百年來蟄伏於西南的深山與河穀之間,被外人視為邪祟,避之唯恐不及。
但亂世來了。
亂世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劫難,對五仙教來說,卻是一扇忽然打開的門。
外麵的世界禮崩樂壞,官府自顧不暇,餓殍遍野,瘟疫橫行。
五仙教的蠱師們走出陰暗的山洞,第一次光明正大地行走在陽光下。
他們賑災、治病、收徒、傳教,用蠱術驅散瘟疫,用毒功劫富濟貧。
當然重點是劫富。
那些曾經對他們避之不及的百姓,如今跪在路旁,稱他們為“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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