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一樣的世界
“秋天的蟬在叫,我在亭子邊~”
一九九九年的夏天,四歲的李峰坐在路邊哼著小曲。
這個年紀的孩子大多還在咿呀學語,或是追著蜻蜓滿院子跑。
但李峰不一樣,他從三天前開始,忽然“醒”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像是從一個很長的夢裡睜開眼睛,又像是從深水裡浮上來,終於能呼吸到空氣。
他開始記起一些事。
“我,好像重生了。”
“艸,搖褲還沒收。”
母親白淑琴最先察覺到兒子的變化,但她隻是笑著跟丈夫說:“小峰好像突然開竅了,說話利索多了。”
“當然了,這孩子打小就像我。”
父親李富沒當回事,他正忙著打包行李。
“爸,咱們這是要去哪兒?”
李峰坐在堂屋的小板凳上,晃著兩條短腿。
他說話時用的詞彙和語氣,讓正往蛇皮袋裡塞臘肉的李富手上頓了一下。
“回鄉下看你爺爺。”李富轉過頭,打量了兒子一眼。
“雖然最近沒以前調皮了,但是去見爺爺記得喊人哦。”
“知道。”李峰仰著臉,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得天真無邪。
看著兒子的笑臉,李富沒再追問。
這趟回鄉,心裡頭壓著事。
他是做餐飲起家的。
從縣城裡一間破舊的羊肉粉館開始,靠著祖傳的湯底方子,硬生生把生意做進了市區。
如今在市裡已經有了三家分店,也算是個小老板了。
他這趟回去,是想跟老爺子李建商量一件大事,擴大養殖規模。
李建在老家村子的後山上辦了個養殖廠,養的東西卻跟別人家不一樣。
人家養豬養雞,他養蜈蚣、蠍子、毒蛇。
村裡人提起李建,都搖頭說那老頭古怪,連他養的那些玩意兒都瘮得慌。
但李富知道,老爺子用那些玩意搗鼓的香料,是他羊肉粉湯底裡一味不可或缺的獨門秘方。
七月七,天熱得像蒸籠。
李富開著他那輛半新不舊的麵包車,載著老婆孩子,顛簸了三個多小時的土路,終於到了村口。
李峰趴在車窗上往外看。
遠處的山連綿起伏,近處的田野裡稻子正青。
村口的老槐樹下聚著幾個乘涼的老人,看見麵包車過來,都伸長了脖子張望。
“是李富回來了!”
有人認出了車牌。
車子在一座青磚老宅前停下。
宅子不大,但收拾得齊整,牆頭上曬著一串串紅辣椒,門前的石板路掃得乾乾淨淨。
李峰被母親抱下車,腳剛落地,就看見一個精瘦的老頭從堂屋裡走出來。
老頭六十來歲,背脊挺得筆直,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挽到肘彎,露出兩條青筋虯結的小臂。
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雙眼睛。
渾濁,卻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銳利。
“爺爺。”
李峰規規矩矩地叫了一聲。
李建的目光落在小孫子身上,定定地看了幾秒,然後“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白淑琴在後麵輕輕推了推兒子:“去,讓爺爺抱抱。”
李峰走上前去,仰頭和老人對視。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李建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孩子……,聰明。”
李建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按在李峰的肩膀上,力道不輕不重,“眼神變了。”
李峰心裡一緊。
他知道自己露餡了。
他來自另一個時空,一個更遠的、更未來的地方,過過另一段完整的人生。
那些記憶清晰得可怕,每一幀畫麵都曆曆在目,仿佛昨天才發生過。
李峰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才接受這個事實:
自己大概是穿回來了,或者說,穿到了某個平行世界的過去。
一九九九年,一個他前世隻在曆史課本和老照片裡見過的年份。
“是好事。”
李建鬆開手,站起身來,什麼都沒說,轉身進了屋。
晚飯過後,李富跟老爺子在堂屋裡談事,白淑琴在灶房收拾碗筷。
李峰趁大人不注意,悄悄溜出院子,循著傍晚爺爺走過的路線,摸到了宅子後麵。
那裡有一座低矮的磚房,沒有窗戶,隻有一扇厚重的鐵門。
鐵門半掩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還有一股濃烈的草藥味和腥氣。
李峰從門縫裡鑽了進去。
磚房裡麵比外麵看起來大得多。
靠牆擺著一排排水架,架子上摞著密密麻麻的瓦罐和木箱。
地上鋪著一層乾草,乾草下麵似乎還有什麼東西在窸窣作響。
李峰走近一個瓦罐,踮起腳往裡看。
罐子裡盤著一條蛇,通體烏黑,隻有頭上有兩點紅斑。
那蛇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忽然昂起頭來,豎瞳直直地對著李峰。
一個四歲的孩子,麵對一條毒蛇,按理說應該嚇得大哭。
但李峰隻是靜靜地看著那條蛇,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不怕。
不但不怕,他甚至覺得這條蛇很……親切。
“你不該在這裡。”
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李峰轉過頭,看見爺爺李建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盞煤油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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