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審判教堂】全員歸位
晏夕一路做了很多事。
問問題,抓漏洞,推斷真相,阻止她們坐錯椅子。
可這些事情背後,並不一定是責任感。更多時候,隻是因為她不想事情變得更麻煩,不想自己被拖進更糟糕的結局。
她習慣了用最少的力氣,換一個還能接受的結果。習慣了在所有人都混亂的時候,隻做必要的那一步。
再多一步,她不做;再早一點,她不做;再主動一點,她也不做。
晏夕的視線慢慢落到怠惰椅上。
【避而不行,眠中自縛】
她的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冷白色的光。
封閉的訓練室裡,牆麵被擦得一塵不染,空氣裡永遠有消毒水的味道。
那時候,她還很小。
小到很多人以為,她看不懂那些複雜的題目,也看不懂那些穿白色製服的人眼神裡的審視。
可她看得懂,她從一開始就看得懂。
白塔會挑走了很多孩子,她們說,那是天才訓練營,所有被選中的人,都會擁有更好的未來。
母父信了,她們不得不信。
那時候,白塔會不是一個可以被普通人拒絕的名字。
訓練營第一天,所有孩子被帶進一間白色教室。桌麵上放著一張紙,第一題問的不是數學,也不是邏輯,而是:如果一輛失控的列車即將撞向五個人,而你可以拉下拉杆,讓列車改道撞向另一個人,你會不會拉?
很多孩子哭了,也有很多孩子猶豫。
有人寫“會”,有人寫“不會”,有人把筆握得發抖,遲遲落不下去。
晏夕拿著筆,她沒有哭,也沒有立刻寫答案。
她隻是抬起頭,問監考的人:“為什麼隻有這兩個選項?”
監考的人低頭看她:“什麼?”
晏夕指著題紙,聲音很平靜。
“列車為什麼會失控?”
“這些人為什麼會在軌道上?”
“附近有沒有製動裝置?有沒有報警器?有沒有其他人?我能不能提前喊她們避開?”
監考的人看著她,眼神有了一點變化。
晏夕繼續道:“這道題不該是一道選擇題。”
她把筆放下。
“題乾本身就有錯誤。”
“什麼前提條件都沒有,你們是在逼我們用數字衡量生命的價值。”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那些哭聲、抽噎聲、筆尖摩擦紙麵的聲音,都停住了。
監考的人看了她很久,最後,他在記錄板上寫下了什麼。
後來晏夕才知道,那些題目從來不是為了測試善惡。
它們真正測試的,是孩子們對規則的識別能力。
測試的是她們能不能發現最重要的一點,題目本身,也可以是陷阱。
那一年,晏夕的成績一直排在最前麵。
不是因為她比所有人都聰明,而是因為她太早看懂了,白塔會真正想訓練的從來不是天才,而是工具,能算計,會服從,能在別人給出的殘酷規則中,找出真正的漏洞。
晏夕也太早明白,白塔會不是學校。
母父出事之前,她已經偷聽到過一些東西。
關於靈魂分離,關於瀕死實驗,關於成神計劃,關於一批批被送進特殊實驗室的孩子。
也知道母父的死,不是意外。
那天夜裡,父親把一個金屬存儲器塞進她掌心。他的手全是血,從指縫裡流出來,黏在那塊冰冷的小東西上。
“夕夕。”父親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外麵的雨聲蓋住,“藏起來。”
母親在門邊捂著肩膀,臉色白得嚇人,卻還在對她笑:“帶著朝朝走,去找你姑姑。”
晏夕沒有哭,她強忍住沒有出聲。她抱著晏朝躲在衣櫃最裡麵,聽見門被撞開,聽見男人低聲交談,聽見母親壓抑的悶哼,聽見父親最後一次喊她們的名字。
她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也知道自己不能出去,她那時候太小,出去就是死。
可後來呢?後來她帶著晏朝活下來了,那枚存儲器一直在她手裡,裡麵有白塔會的部分成員名單,有幾段實驗記錄,還有母父用生命換來的錄音。
這些證據不完整,卻足夠撕開一個口子,足夠讓那座看似潔白無瑕的塔,露出底下一點腐爛的根。
可晏夕沒有交出去,她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證據不夠完整,貿然曝光隻會打草驚蛇,她和晏朝還太小,沒有自保能力,白塔會能讓母父死於意外,也能讓她們兩個無聲無息地消失。
她不能衝動,不能冒險,不能把晏朝拖進更危險的地方。
晏夕慢慢閉了閉眼,想起那段時間,她在殺害親人的凶手麵前保持平庸,好像完全不知道背後發生的事情,好像是母父的死亡讓她一蹶不振,讓她不再是天才,隻是一個平庸的普通人。
想起自己是怎麼一點點把鋒芒藏起來的,她故意考得不那麼好,故意在所有測試裡保持一個不上不下的排名,故意成為棄子,主動被白塔會拋棄。
她開始學會沉默,學會掩蓋,學會在人群裡降低存在感。
她不是不知道白塔會還在繼續,不是不知道還有很多無辜的人會遇害,不是不知道母父死得不明不白,也不是不知道晏朝這些年一直在做噩夢。
她隻是選擇了更安全的活法,把證據藏起來,把真相藏起來,把自己也藏起來。
因為隻要她繼續等,她就可以繼續安穩地活著;隻要她繼續藏鋒,她就不用再次麵對白塔會;隻要她什麼都不做,她和晏朝就還能活在一個看起來平靜的日子裡。
【倒計時:45秒】
劉耀祖的聲音尖銳地鑽進耳朵:“你還在拖!你就是想拖死我們!你就是不敢承認你是傲慢!”
晏夕睜開眼,她的目光重新落到怠惰椅上,這張椅子在傲慢椅的旁邊,一點也不像最輕鬆的罪名。
它不把人推下去,而是讓人自己躺上去,躺進一個看起來安全的地方,躺進每一個“不急”“再等等”“還不是時候”的借口裡,躺到最後,藤蔓纏滿四肢,再也爬不起來。
晏夕抬頭,看向那張最高的椅子,傲慢椅依舊沉默地立在那裡,高高在上,像等待一個被逼到絕境的人,為了證明自己,倉促坐上去。
如果她因為劉耀祖的挑釁,為了向其他人證明什麼,而坐到最高處,那她才是真正落入了陷阱。
她也不能因為不願揭開自己的傷口,就把傲慢當成一個更體麵的借口。
沈知微曾經這樣做過,顧承安也差一點這樣做。
她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倒計時:30秒】
“我叫晏夕,我應該坐怠惰。”晏夕忽然說。
劉耀祖的罵聲停了一瞬。
沈知微眸光微動:“你確定?”
“不確定。”晏夕回答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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