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審判教堂】瘋子醫生
顧承安眼底的溫和褪去,浮現出一絲淡淡的憂傷。
“林既白。”他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怕驚醒什麼,“我的愛人。”
“三年前,她突發腦動脈瘤破裂,被送進急診時已經出現大麵積蛛網膜下腔出血。”
“那天原本不該由我主刀。按規定,醫生不應該給自己的親密關係者主刀。”
沈知微問:“但情況太緊急?”
“是,情況太急,醫院裡最熟悉那類手術的人是我。”
“她被推進手術室前,還抓著我的袖口,對我說,承安,我相信你。”
顧承安看著自己不受控製顫抖的手:“那天的手術方案其實沒有問題。”
許燃問:“那為什麼會失敗?”
“因為我害怕了。”顧承安閉上眼睛,“我站在手術台前,看著她的血壓往下掉,看著監護儀報警,第一次意識到,躺在那裡的不是病例,不是編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在神經外科手術台上,一點輕微的差錯就足夠發生意外。”
“後來醫院對外說,那是不可控的術中意外,記錄上也確實沒有操作失誤。”
“可我知道,是我害死了她……”
微胖男小聲嘀咕,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惡意:“還以為多厲害呢,搞半天是個連老婆都能害死的庸醫……”
許燃冷冷掃了微胖男一眼,但微胖男不為所動,反而因為抓到了別人的把柄而有些興奮。
顧承安沒有理會他:“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上過手術台。”
“醫院對外說,我轉入科研崗,負責神經重症與腦複蘇方向,但其實是從那以後我一拿起刀就會手抖。”
沈知微看著他:“所以你開始研究瀕死。”
“是,我不想再有人死在我麵前,我隻是想多一條路。”
“如果心跳停了,還能重啟;如果意識散了,還能找回來;如果病人站在死亡邊緣,我還能伸手拉一把……”
許燃低聲問:“那被你們維持瀕死狀態的那些人呢?”
顧承安看向她:“她們本來就快死了,我沒有傷害她們,我是在延長她們活著的時間。”
沈知微抱著手臂:“哪怕隻是吊著一口氣,哪怕醒不過來,哪怕她們痛苦?”
顧承安說:“活著,本身就是機會。”
“我能讓她們多活幾天,幾周,甚至幾個月。”
“我給了她們回來的可能,也給了醫學一個突破的機會!”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微胖男像是抓到了什麼絕佳的攻擊點,立刻跳出來落井下石,“說白了,你就是個拿不能說話的活人當小白鼠的變態!什麼醫學突破,你就是為了減輕自己害死老婆的罪惡感,讓人家活受罪!”
他惡毒地指著顧承安,像是把他貶得一無是處就可以顯示出自己的高高在上:“你這種自私透頂的瘋子,活該下地獄!”
顧承安垂在身側的手突然收緊:“你們憑什麼這麼說我?”
“你們知道每年有多少人死在手術台上嗎?”
“你們知道有多少家屬跪在醫生麵前,求我們再試一次嗎?”
“你們知道一個人明明還有腦電波,明明手指還能活動,明明可能還有意識,卻隻能被宣布放棄,那是什麼感覺嗎?”
“我隻是想多試一次,多一次數據,多一次乾預,多一次機會。”
“隻差一點,有幾次真的隻差一點!”
“他們的腦電波有過反應,瞳孔也開始運動,甚至有人說出了話。”
“那些不是幻覺,那是死亡邊界傳回來的證據!”
他說得越來越急:“如果再多幾個樣本,如果再多一點時間,如果再多幾次嘗試……”
“夠了。”晏夕打斷他。
顧承安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聽見了嗎?”晏夕看著他,“你一直在說,再多一點,再多一點。”
“你對活著有著近乎執著的追求,你像饑餓的人渴望食物一樣渴望患者活著的特征。”
“你想要更多,更多病例,更多數據,更多反應,更多能證明你沒有錯的證據。”
“可你永遠不會滿足,隻要死亡的陰影還壓在你的心裡,你就會一直拿著活人做實驗。”
“你想要的根本不是掌控生死,你隻是在放縱內心的欲望。”
暗紅色的光映出顧承安慘白的臉色,像是鬼魅一樣灰白。
微胖男縮在一旁,提防地看著他:“瘋子!”
顧承安沒有理他,他隻是看著那張暴食椅。
那裡麵的心臟在紅光裡緩緩下沉,像被一個永遠填不滿的胃一點點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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