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審判教堂】真假傲慢
石廳裡安靜了很久,最後,是醫生先開了口。
他輕輕歎一口氣,像是一場漫長的診斷,終於輪到了自己。
“既然已經到我了,那我也說吧。”
眾人的目光都落到他身上,從進入這裡開始,他一直是所有人中最像正常人的那個。
他說話溫和,邏輯清楚,甚至在剛才幾次混亂裡,都充當了穩定局麵的角色。
如果不是這裡的規則太詭異,他看起來幾乎像一個完全可以信任的人。
“我叫顧承安,市三院神經外科主任醫師。來這裡之前,我在醫院地下的臨床研究中心。”
許燃皺起眉:“地下?你不是外科臨床醫生嗎,為什麼在地下搞研究?”
“我這幾年一直在做一個項目,”顧承安摸了摸臉上的眼鏡,語氣嚴謹得像在做學術彙報,“關於瀕死狀態下意識殘留與神經再激活的研究。”
許燃不解地撓撓頭:“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人在臨床死亡之後,大腦並不會立刻徹底停止活動。在某些短暫的瞬間,意識可能仍然存在。”
許燃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死人還能有意識?”
“嚴格來說,不是死人。”顧承安糾正她,“是臨床死亡到生物學死亡之間的過渡階段。”
他說這些時,像是在給學生講課,耐心,溫和,條理清晰。
“心跳停止,不代表一切結束;呼吸停止,也不代表大腦立即沉寂。如果能捕捉到那幾秒鐘,也許就能把更多人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這項研究如果成功,可以改變急救、神經重症和植物人的治療方式。”
他摘下了他的眼鏡。
“很多現在判定為無法醒來的人,未來都可能重新睜開眼睛。”
微胖男咽了口唾沫,指著最高處的那把椅子:“想把死人救回來……這不就是把自己當神嗎?”
顧承安沒有生氣,甚至輕輕點了下頭:“如果非要這樣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微胖男眼睛一亮:“你承認了?”
顧承安看向那張傲慢椅。
“醫生這個職業,本來就很容易傲慢,我們站在手術台旁邊,決定刀從哪裡落下,也決定搶救是否繼續。很多時候,家屬隻能在門外等一個結果。”
“時間久了,確實會產生一種錯覺。”
“好像自己真的能從死神手裡搶人。”
微胖男喊道:“那不就對了?他是傲慢!最高那張椅子就是他的!”
顧承安沒有反駁,他隻是溫聲道:“如果這是審判給我的答案,我接受。”
又是傲慢,先是沈知微,現在是顧承安,這些聰明人好像都很喜歡說自己傲慢。
晏夕看著他,突然開口:“你的研究通過正式的倫理審查了嗎?”
顧承安看向她:“有臨床研究備案。”
“我問的是正式審批,完整的倫理審查,病人本人知情同意,獨立監督,還有明確的終止條件。”
顧承安沉默下來,不再說話,他的手指開始有些顫抖。
許燃疑惑地看向他:“什麼意思?你是偷偷做實驗的?”
“醫學研究不是外行想的那麼簡單。”顧承安把眼鏡重新戴上去,“有些病人的情況非常特殊,他們已經沒有清醒表達意願的能力。”
“家屬簽字,醫院備案,在很多時候已經是能做到的極限。”
“況且如果不嘗試,她們也隻是躺在那裡,慢慢等死。”
“那你們嘗試之後呢?”許燃問。
顧承安說:“有些人有過反應。”
“什麼反應?”
“眼球運動,腦電波波動,局部神經反射,偶爾還能聽到她們說話。”
他說到這裡時,聲音有了一點變化,透露出輕微的興奮,像一個人談起自己最接近成功的瞬間。
晏夕看著他的變化,不動聲色地問:“他們說過什麼?”
顧承安轉過來看著晏夕不說話,暗紅色的光打在他的臉上,讓他的平靜顯得有些詭異。
微胖男受不了這樣的氛圍,忍不住插嘴:“還能說什麼?疼?救我?放我出去?”
晏夕看著顧承安道:“有人提到過審判,提到過這裡,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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