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審判教堂】尊嚴無價
她說得滴水不漏,可直覺告訴晏夕事情遠沒有想象中那麼簡單。
如果她真的贏了,為什麼說到這些事情的時候,沒有半點勝利者的輕鬆?
如果她真的得到了認可,為什麼每一句話都像是在證明給自己聽?
更重要的是,沈知微說的是“改投”,不是“選擇”。
這個詞很微妙,改投,意味著她們原本選的並不是她。
醫生問:“董事會當時真的認可你的職位嗎?”
沈知微看向他,眼神不怒自威:“結果已經出來了。”
“我問的是她們有沒有認可你。”醫生看著她說。
沈知微冷冷地直視回去,過了一會才開口:“那群人隻認可利益,我才是那個能給她們帶來最大收益的人,她們憑什麼不認可我?”
醫生抬了下他的眼鏡:“所以她們最後還是不認可你嗎?”
沈知微目光更加冷淡,直直盯著醫生沒有說話。
微胖男瞪大眼,見縫插針道:“所以她撒謊?她根本沒贏?”
沈知微聲音有些顫抖:“她們遲早會認可我。”
晏夕不動聲色道:“但在你來這裡之前,她們根本沒有認可你。”
沈知微沒有說話,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清楚。
許燃皺眉:“所以那場董事會,到底發生了什麼?”
沈知微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她又恢複那副冷靜的模樣。
“她們要求休會,她們說證據需要核實,沈懷遠畢竟是沈家長子,事情不能草率。”
“可我的那份合同,她們看了三分鐘,就已經開始討論如何處置我。”
“她們讓我停職,交出項目權限,配合內部調查,等沈懷遠的事情查清楚,再重新決定繼承權。”
“重新決定。”沈知微重複道,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嘲意,“我為沈氏拚死拚活十年,救了沈氏三次,被放棄也隻是一份文件的事情。”
“而沈懷遠隻要被查出一點點翻身的可能,她們就願意重新相信他。”
微胖男嘀咕道:“切,裝什麼,輸給自己哥哥還找那麼多理由。”
沈知微看向他:“我沒有輸。”
她說得很快,像是很討厭“輸”這個字。
晏夕聽到她的話,已經能確定她並不是傲慢。
一個真正傲慢的人,未必害怕承認失敗,因為在那種人眼裡,失敗也隻是世界暫時不配理解自己。
可沈知微不一樣,她不敢承認自己竟然會輸給沈懷遠。
那個她從骨子裡看不起,卻永遠被偏愛的人。
醫生問:“然後呢?”
沈知微雙手交叉,做出習慣性的防禦動作:“董事會之後,沈懷遠在地下停車場的車裡等我。”
許燃皺眉:“他還敢來找你?”
“他有什麼不敢?”沈知微低下頭,“董事會沒有當場簽字,他就知道自己還有很大勝算。”
“他坐在副駕駛,把一份協議丟給我,他說,隻要我簽字,承認海外線失控是我的責任,他可以給我留一條生路。”
許燃不可置信地說:“他陷害你,還要逼你自己承認?”
“他說,董事會不會真的查到底,那些人要的不是公道,隻是一個能讓沈氏繼續運轉的結果,而他才是沈氏真正的主人。”
“我沒有簽。”沈知微垂著眼,“然後他說了很多話。”
“他說,沈知微,你以為拿出證據就贏了嗎?我可以輸一次、輸十次、輸一百次,隻要他們還在等我,我就沒有輸。
“而你不一樣,你隻要輸一次,就會馬上成為棄子。父親醒來的時候,第一個關心的就是我有沒有繼任,你做得再多,沈氏最後也隻會是我的。”
許燃聽得直皺眉:“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晏夕抬眼,她看出來沈知微可以接受競爭,可以接受陰謀,可以接受所有人說她冷血、強勢、難以相處。
她唯一不能接受的是,自己拚命爭取的東西,理所應當地屬於別人。
沈知微閉上眼,像是在緩和情緒,然後開口:“沈懷遠讓司機開車。”
許燃敏銳地問:“司機也是他的人?”
“是。”
“他要把我帶去醫院,他想脅迫我在父親病床前簽那份協議。”
微胖男脫口而出:“那他沒想殺你啊?”
沈知微冷冷地看向他,那一眼冷得讓他立刻閉了嘴。
“車開上江橋時,司機接了個電話,他們都以為我還在看協議。”
“他笑著說,沈知微,你知道你最可憐的地方是什麼嗎?你明明這麼想要沈氏,可沈氏永遠都不會屬於你。在你拚命證明自己的時候,我甚至什麼都不用做。因為我姓沈,因為我是兒子,因為爸爸隻認可我。”
“然後你怎麼會來到這裡?”許燃問。
沈知微捂住腦袋,仿佛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我搶了方向盤,司機想踩刹車,可車速太快,不可避免地衝破了護欄。
“看著沈懷遠驚懼的表情,我開心得快要大笑出來。但我忍住了,我還有正事要乾,在墜江之前,我發出了一份文件。”
“那裡有沈氏所有未公開的資金漏洞,海外線的真實風險,沈懷遠和幾位董事私下交易的證據,以及我手裡,所有能讓沈氏崩盤的東西。”
微胖男不可置信地看著她,聲音尖銳:“你瘋了?沈氏是你家族的企業,你有什麼資格毀掉它!”
“你不是驕傲到接受不了失敗”晏夕沒理會微胖男,隻看著沈知微的眼睛,“你總是覺得自己隻要足夠努力就能獲得認可。”
“可沈懷遠一句話,就讓你知道,你和他從來不在同一條起跑線上。他可以輸很多次,而你一次都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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