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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樓渡今天考試

十一月開頭,學校迎來了期中考試。

樓渡對考試的態度和對詭異的態度差不多。

來了就處理,處理完就走,不糾纏,不回味。

但詭異處理完就沒了,考試處理完還有成績,成績出來還要排名,排名出來還要被周敏叫去辦公室談話。

詭異不會回頭找你,考試成績會。

周四考語文和數學,周五考英語和綜合。

考試期間的作息和平時不一樣,上午考完中午可以休息很久,不用上下午的課,考完就能回家。

樓渡覺得考試唯一的好處就是放學早。

周四早上,樓渡到教室的時候,沈從淵已經到了。

桌上擺著兩杯咖啡,一杯放在自己那邊,一杯放在樓渡桌上。

咖啡杯和上周一樣是深棕色的紙杯,蓋子蓋得很緊,但這次杯壁上有字,倒不是印刷的,是手寫的,用黑色記號筆寫的,字跡很好看。

樓渡拿起來看了看,杯壁上寫著:別睡過頭了。

樓渡轉頭看了沈從淵一眼。

沈從淵正在低頭翻語文課本,表情專注得像在複習習什麼重要內容,但他的耳朵尖是紅的。

樓渡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別的原因。

“你寫這個乾什麼?”樓渡問。

“怕你睡著。”沈從淵頭都沒抬。

“我考試睡著了你負責?”

“我負不起,”沈從淵終於抬起頭來,嘴角帶著一點笑意,“但咖啡可以。”

樓渡揭開蓋子喝了一口。

拿鐵,溫度剛好,拉花還是歪的,這次歪的方向和之前不太一樣,從右邊大左邊小變成了上邊大下邊小,整個心形像一個被壓扁的桃子。

“你今天拉的花比上周更醜了。”樓渡說。

“不可能。上周那個是腫瘤,今天這個至少是個心。”

“今天這個是桃。”

沈從淵低頭看了看自己杯子裡那杯,認真研究了兩秒:“我喝不出來桃的味道。”

“你學傻了嗎,我沒說味道,我說形狀。”

沈從淵又看了看,把蓋子蓋上了:“兄弟你看得太細了。”

樓渡覺得這句話應該還給他,但他沒說。

第一場考語文。

樓渡拿到卷子先翻到後麵看了一眼作文題目,題目是關於路的,要求寫一篇不少於八百字的記敘文。

樓渡看了三秒,把卷子翻回了第一頁,開始做前麵的題。

這次他吸取了上次考試的教訓,決定先做前麵的,留夠最後四十分鐘寫作文。

前麵的題目做得還算順利,文言文翻譯有點卡,但他連蒙帶猜地寫完了。

做到第四篇閱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時間,還剩五十分鐘。

他加快了速度,在還剩四十分鐘的時候翻到了作文頁。

樓渡握著筆想了兩分鐘,一個字都沒寫。

他有點不知道寫哪條路。

現實中的路?從家到學校的那條路,騎車十五分鐘,路過三個紅綠燈一個菜市場一排梧桐樹。

這條路他每天走兩遍,閉著眼都能騎。

但寫出來大概兩百字就寫完了,剩下六百字不知道填什麼。

遊戲裡的路?不能說。

簽了保密協議,寫了也交不上去。

他想到了上周六和沈從淵一起走的那條路。

從餛飩店出來,沿著學校門口那條街往東走,經過舊書店,穿過一個十字路口,走到濱河路。

河邊的柳樹還沒掉完葉子,路燈的光落在水麵上,沈從淵走在他左邊,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二十厘米。

樓渡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寫了半頁了。

他低頭看了看,寫的是:有些路一個人走的時候隻是一條路,兩個人走的時候就變成了另一條路。

他盯著這句話看了三秒,覺得自己在寫什麼奇怪的東西,但劃掉重寫更浪費時間,就硬著頭皮繼續往下寫了。

他寫了河麵上的燈光,柳樹的枝條,舊書店門口紙箱上的十元三本。

他寫得很順,順到他自己都覺得意外,好像在寫一篇已經打好了草稿的文章,隻是把它從腦子裡謄到紙上而已。

寫到結尾的時候,他寫了一句:我不知道這條路會通向哪裡,但走的時候不覺得累。

寫完之後他讀了一遍,確認沒有明顯的跑題,把卷子交了上去。

走出考場的時候,時遊在教學樓門口的台階上等他,手裡拿著一瓶水,臉上帶著考完試特有的那種既放鬆又焦慮的複雜表情。

“樓哥,你作文寫的什麼?”

“寫了一條路。”

“廢話,作文題目就是關於路的。我問你寫的什麼內容。”

樓渡想了想,說:“散步。”

時遊的表情變得很微妙。“寫散步寫了八百字?”

“嗯。”

“你平時跟你多說兩句都嫌累,考試的時候寫了八百字散步?”

樓渡沒有解釋。

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能寫那麼多。

可能就是那天記住的東西比較多,寫到紙上的時候不需要編,隻需要回憶就行了。

沈從淵從考場裡走出來了,手裡拿著透明筆袋,裡麵裝著幾支筆和橡皮。

他走到樓渡旁邊,隨口問了一句:“你作文寫的什麼?”

“散步。”樓渡說。

沈從淵看了他一眼。

“我寫的也是散步。”沈從淵說。

時遊的目光在兩個人之間快速彈跳了三個來回,然後舉起手裡的水瓶喝了一大口,好像要用這個動作來掩飾自己臉上過於豐富的表情。

樓渡沒有注意到時遊的表情,因為他在想一件事——沈從淵寫的也是散步。

他們走的是同一條路,看到的是同一盞燈、同一棵柳樹、同一條河。

他寫進作文裡的那些東西,沈從淵是否也寫進去了?那些不需要編造、隻需要回憶的內容,是不是兩個人在同一個夜晚共同經曆過的那些?

他沒有問。

“走吧,吃飯。”樓渡說。

第二天考英語和綜合。

英語樓渡做得一般,閱讀題有一篇完全沒看懂,靠蒙的。

綜合他做得好一些,物理和化學都是他擅長的,生物有幾道填空題不確定,但他把自己能寫的都寫上了。

考完最後一科的時候,樓渡從考場出來,站在教學樓門口等時遊。

時遊過了五分鐘才出來,臉拉得很長,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又塗錯行了?”樓渡問。

“沒有塗錯行。”時遊的聲音很沉痛。

“那怎麼了?”

“我把選擇題的答案寫在試卷上了,忘記塗到答題卡上。快交卷的時候才想起來,塗了個大概,剩下的十來道題來不及了。”

樓渡沉默了兩秒,抬手比了個讚:“你對自己太狠了。”

時遊發出一聲哀嚎,把臉埋進了手裡。

沈從淵從後麵走上來,手裡拿著筆袋,表情比平時輕鬆一些。他看了一眼正在哀嚎的時遊,又看了一眼樓渡。

“他怎麼了?”沈從淵問。

“忘記塗答題卡了。”樓渡說。

沈從淵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走到時遊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兄弟。慘。”

時遊從手指縫裡抬起頭,用怨哀怨的眼神看了沈從淵一眼:“你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嗎?”

“我安慰你也不會讓你的答題卡多幾道塗黑。”沈從淵說。

時遊又把臉埋回去了,放聲哀嚎。

樓渡和沈從淵站在教學樓門口的台階上,看著操場上的人來人往。

十一月初的陽光已經沒有十月份那麼有勁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不燙,像一個剛好洗完澡的人身上的溫度。

有幾個學生在操場上踢足球,球在草坪上滾得很慢,追球的人跑得也很慢,整個畫麵懶洋洋的。

“你考得怎麼樣?”沈從淵問。

“還行。”樓渡說,“英語有一篇閱讀沒看懂。”

“哪一篇?是不是講那個什麼科學家的?”

“講海豚的那篇。”

沈從淵想了一下。

“那篇是C篇,倒數第二段第二句話是關鍵詞。那句話的意思是海豚能認出鏡子裡的自己,說明它們有自我意識。後麵的題目基本都是圍繞這個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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