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完了樓渡
雖然是問句,但語氣不像在等答案,更像在表達一種我討厭這個東西的情緒。
“不知道。”樓渡說,伸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拍了一下。
觸感消失了幾秒,然後重新出現了,位置變了,從手臂移到了手腕。
它沒有被拍死,隻是換了一個地方。
“打不到。”樓渡說。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內心已經開始煩了。
他討厭這種打不到的東西。
在遊戲裡,打不到的BOSS比打不過的BOSS更讓人煩躁,因為打不過至少說明對方的實力在你之上,你還能服個氣。
但打不到意味著你的攻擊對它是無效的,你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費,你隻能被動地承受它的騷擾,像一個傻子一樣站在那裡任人宰割。
“它可能沒有實體。”沈從淵說,“隻是一種能量場或者某種力場。”
“那怎麼清?”
沈從淵沉默了幾秒。樓渡能感覺到他在思考,因為那種手指在自己耳朵上按了一下,又在他的下巴上按了一下,然後又回到了手臂上。
這些觸感在沈從淵思考的過程中完全沒有中斷,一直在持續地、均勻地分布在兩個人的身體表麵。
“試試力場覆蓋。”沈從淵說。
樓渡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從淵的控製能力可以在一定範圍內製造一個力場,把力場內的所有東西都罩住。
如果這個隱形的詭異是一種沒有實體的能量場,理論上沈從淵的力場也能罩住它,然後收緊。
“你用力場把我們倆罩住。”沈從淵說。
樓渡沒動:“為什麼要我來?”
“因為你的力場比我強啊。”
樓渡猶豫了一秒。
但他還是抬起了手。
力場從他的身體向四周擴散,像一個不斷膨脹的氣泡,把樓渡自己和沈從淵都罩在了裡麵。力場的邊緣在空氣中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半透明的球形薄膜,在黑暗中發出淡淡的藍白色光芒。
那些蠕動的觸感在力場展開的瞬間消失了。
“還在嗎?”沈從淵問。
“不在。”樓渡說。
力場的邊緣上有東西在動。
像微小的浮遊生物在水裡遊動,無數個細小的光點在力場的表麵閃爍了一下,然後暗淡下去,然後又在另一個位置閃爍。
那些看不見的詭異被力場困住了。
沈從淵也抬手製造了個力場,然後用力場向內擠壓。
力場的球形薄膜開始收縮,從他們身體周圍兩米的直徑慢慢壓縮到一米,到半米,到他們麵前的一個拳頭大小的球。
那些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聚成一團,發出刺眼的白光。
沈從淵把力場收得更緊。
白光炸開了,像一顆小型的閃光彈,樓渡下意識地閉了一下眼睛。
等他再睜開的時候,力場裡的光點已經全部消失了,檢測儀上的光點也消失了。
倉庫恢複了安靜。
樓渡收回了力場,甩了甩手。
用力場罩住整個身體需要持續輸出,不像風刃那樣一下就完了,是很消耗能量的。
“清了嗎?”沈從淵問。
樓渡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檢測儀的數據。
能量波動徹底消失了。
“清了。”樓渡說。
兩個人沉默了兩秒。
“這個東西叫什麼?我還是第一次遇到。”沈從淵問。
“不知道。”
“官方沒說?”
“說C+,”樓渡把手機放回口袋,“他們也不知道是什麼。”
沈從淵“哦”了一聲:“那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叫它看不見摸得著。”
樓渡看著黑暗中沈從淵的輪廓:“你起名字的水平也一般。”
沈從淵犟他一嘴:“你起名水平難道就很好嗎?一劍完事小哥哥。”
樓渡沒說話,轉身往倉庫出口走。
走出倉庫的時候,工作人員迎上來,臉上帶著緊張的表情。
“搞定了?”
“嗯。”樓渡說。
“詭異是什麼東西?”
樓渡想了想。
是看不見摸得著,但他不會當著除沈從淵以外的人這麼說。
“……微觀集群型能量體吧。”他想了想說。
工作人員在本子上記了下來,表情非常認真。
沈從淵走在他後麵,聽到樓渡說的那句微觀集群型能量體,發出一聲很輕的像是憋笑沒憋住的聲音。
樓渡沒有回頭,但他加快了腳步。
他們一起走到路邊,掃了共享單車。
夜風比來的時候更冷了,樓渡把手套戴好,又把外套的拉鏈拉了拉。
沈從淵沒有戴手套,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整個人縮著脖子,看起來比他更怕冷。
“你看起來比我冷哦。”樓渡說。
“我不冷。”沈從淵說。
話音還未落下,他就打了一個噴嚏。
樓渡看了他一眼。
沈從淵麵無表情地跨上單車:“風太大了嘛,沒辦法。”
他們騎了一段路。
樓渡騎在前麵,沈從淵跟在他旁邊。
到了第三個路口的時候,樓渡忽然拐進了一條他沒走過的小路。
“你去哪?”沈從淵在後麵問。
“繞路。”樓渡說。
“為什麼?”
樓渡沒有應聲了。
因為這條小路上有一家還在營業的關東煮,他想買一杯。
但他不想讓沈從淵知道他是為了關東煮才繞路的,因為他覺得這很丟人,顯得他很貪嘴。
小路比大路窄了一半,路燈也更暗,橘黃色的光從頭頂灑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路麵上,像一個完整的形狀被分成了兩份。
關東煮的攤位在巷子中間,是一輛改裝過的三輪車,上麵架著一口不鏽鋼鍋,鍋裡煮著各種串串,熱氣從鍋蓋的縫隙裡冒出來,在冷空氣中變成一團白色的霧。
樓渡停了車,走過去,拿起一個紙杯,夾了魚丸豆腐竹輪和蘿卜,遞給老板。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笑眯眯地給他加了湯,又多加了一串魚丸,沒多收他錢,隻說天冷了讓他多吃點。
樓渡接過關東煮,付了錢,轉身發現沈從淵也停好了車,站在他身後。
“你不買?”樓渡問。
“這不是還不餓嘛。”沈從淵說。
樓渡喝了一口湯,熱湯從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他捧著紙杯往前走,沈從淵走在他旁邊,兩個人並排走在窄巷子裡,肩膀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厘米。
“給我喝一口。”沈從淵說。
“你說你不餓。”
“不餓也可以喝湯。”
樓渡慷慨地把紙杯遞過去。
沈從淵接過喝了一口,還給他。
杯口還冒著熱氣,樓渡低頭看了一眼沈從淵喝過的位置,沒有刻意避開,也沒有刻意對著,就是隨便喝了一口,位置大概在杯子的左邊。
然後樓渡在右邊喝了一口。
左邊右邊的湯味道是一樣的,但他喝的時候腦子裡還是忍不住想了一下自己喝的是沈從淵喝過的位置嗎這個問題,然後覺得想這個問題的自己腦子有病。
“這個豆製品叫什麼?”沈從淵指著鍋裡一個三角形的外表炸得金黃的串說。
“不知道。每次都叫那個三角形的。”樓渡說。
沈從淵笑了一聲:“我上次在食堂看到它,想問阿姨叫什麼,阿姨說是豆泡。然後我問是豆腐泡的簡稱嗎,阿姨說不是,它就是叫豆泡,然後我就沒有再問了。”
樓渡想象了一下沈從淵在食堂窗口和打菜阿姨進行這段對話的畫麵,覺得很好笑。
“你笑什麼啊。”沈從淵說。
“我在喝湯。”
“喝湯不會又讓嘴角彎起來。”
樓渡把嘴角壓下去,喝了一大口湯。
他們騎到路口要分開的時候,沈從淵說:“明天見。”
“明天見。”
樓渡騎著車往家走,關東煮的紙杯還夾在單車的前筐裡,剩了一點湯在筐裡晃來晃去,袋子沒係好,濺了幾滴在他的手套上。
他把手套摘下來,塞進口袋,加快了騎車的速度。
回到家,樓渡洗了澡,把濕了的手套掛在暖氣片上。
他倒在床上,拿出手機,看到s發了一條消息。
【s:到家了?】
【樓渡:到了。】
【s:關東煮的湯你喝完了嗎?我覺得我下次也要買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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