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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謝謝

雖然這招名字很隨便,但效果不隨便。

他將重劍從頭頂劈下來,劍刃劃破空氣,發出一種尖銳的破空聲,像什麼東西撕裂了天空。

一道巨大的肉眼可見的氣刃從劍刃上飛出去,直奔摩天輪的中心。

氣刃擊中了摩天輪的軸承。

金屬斷裂的聲音和女人的尖叫聲同時響起。

摩天輪的巨大支架開始傾斜,緩慢不可逆轉的傾斜,像一個被推倒的巨人。

所有的吊艙在同一時刻脫離了支架,像被甩出去的石頭,向四麵八方飛散。

女人膨脹出來的形體像被戳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黑霧四散,露出了藏在裡麵的真實本體。

那是一個很小的蜷縮成一團的像嬰兒一樣大小的東西,渾身黑色,沒有四肢,隻有一個圓形的頭和一張大得出奇的嘴。

那張嘴一張一合,在說什麼。

樓渡走過去,蹲下來,聽到了它用最後一絲氣力說的話。

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摩天輪倒塌的轟鳴聲淹沒。

“我……隻是……不想讓他們也一個人……”

樓渡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抬手,重劍落下。

那個東西化作黑霧消散了。

周圍的孩子的影子沒有了支撐,在白霧裡顯現,一個一個的,都看得見了。

他們站在原地,沒有動,沒有再哭,沒有再喊媽媽,隻是站在那裡,像一群迷了路很久很久的孩子。

有一個小小的影子朝樓渡走了兩步,停下。

它抬起手,朝樓渡的方向揮了揮,然後像泡沫一樣破碎了,散成無數細小的光點,升到夜空中消失了。

接著第二個,第三個,所有的影子都朝樓渡和沈從淵的方向揮了揮手,然後一個接一個地破碎,化成光點,升上天空。

樓渡站在那些光點中間,重劍還握在手裡。

沈從淵收了長刀,走到他旁邊,也抬頭看著那些光點升起。

“它們說謝謝。”沈從淵說。

“沒聽到。”樓渡說。

沈從淵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穿他。

摩天輪的廢墟還在冒著煙,月光從倒塌的支架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麵上畫出一片碎銀。

那些光點越升越高,越升越遠,最後融入了夜空的星光裡,分不清哪個是光點哪個是星星了。

樓渡收起重劍。

他轉身,朝遊樂園出口走去。

走了一段路,沈從淵從後麵跟上來,走在樓渡旁邊,兩個人的肩膀之間隔著不到一臂的距離。

“你怎麼知道本體在摩天輪中心?”沈從淵問。

“猜的。”

“那你很厲害了,剛才那一劍叫什麼?威力挺大。”

樓渡想了想,要不要告訴沈從淵這個名字。

太隨便了,說出來可能會影響他在沈從淵心目中的形象。

“一劍完事。”他說。

沈從淵以前就問過,但是樓渡包袱太重總不樂意說,現在終於知道了也還是忍不住沉默了一下。

“……你起名字的水平真的很抽象。”

樓渡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走出遊樂園西門的時候,官方的工作人員迎上來,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驚訝。

“搞定了?”

樓渡點了點頭。

“三個都處理了?”

“嗯。”

“A級的那個呢?”

“也處理了。”

工作人員互相看了看,其中一個拿出平板看了一眼檢測數據,確認三個能量源都已經消失,長出了一口氣。

“樓哥,沈顧問,辛苦你們了。”

樓渡擺了擺手,表示不辛苦。

雖然確實辛苦。

打了快一個小時,用了大招,手還在發麻。

工作人員遞過來兩個信封,這次比平時厚了不少。

A級任務的補貼比C級和B級高出一截,厚得能看出來。

樓渡接過信封塞進書包。

沈從淵也接了,但他沒有塞書包,而是打開信封數了數。

“你在數錢?”樓渡看著他。

“確認一下數額嘛,沒人不喜歡鈔票,”沈從淵數完之後把信封折了一下放進口袋,“比上次多了三倍。”

“畢竟是這個等級嘛。”樓渡說。

沈從淵看了他一眼。

樓渡沒注意自己說了什麼,低頭在手機上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你往哪邊走?”沈從淵問。

“東邊。”

“我也是東邊。”

他們騎上車,並排在空曠的街道上前進。

已經是淩晨了,街上的人和車都很少,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從他們身後一直拖到前方的路麵上。

“你剛才為什麼要跟那個影子說你媽媽不會回來了?”沈從淵忽然問。

樓渡騎車的動作沒有停。

“因為這是實話。它被困在那個執念裡太久了,需要有人告訴它真相。”

“你不怕它崩潰?”

“已經崩潰了。崩潰了才能解脫。一直抱著一個永遠不會實現的希望,比知道真相更痛苦。”

沈從淵沒有接話。

他們騎了一會兒,經過了一個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便利店的燈是白色的,照在人行道上,像一小塊被切割下來的白天。

樓渡刹了車。

沈從淵也刹了車。

“怎麼了?”沈從淵問。

樓渡看著便利店門口關東煮的廣告牌,上麵畫著一串冒著熱氣的魚丸和蘿卜。

“餓了。”

他們走進便利店,樓渡拿了一杯關東煮,沈從淵拿了一瓶熱奶茶和一袋麵包。

兩個人坐在便利店外麵的台階上,中間隔了一個塑料袋的距離。

樓渡吃了一口魚丸,燙得皺了皺眉,但沒吐出來,硬咽了下去。

沈從淵撕開麵包袋,掰了一半遞給他。

“吃不吃?”

樓渡看了他一眼,接過來,咬了一口。

麵包是普通的紅豆麵包,甜得有點膩,配關東煮的鹹味混在一起,味道很怪但不難吃。

“今天那個詭異說的故事,”沈從淵喝了一口奶茶,“你覺得是真的嗎?”

樓渡想了想。

“那些孩子被遺棄在遊樂園是真的,詭異占據了他們的記憶也是真的。但那個紅裙女人是不是他們真正的媽媽,不重要。”

“為什麼不重要?”

“因為不管她是誰,她都已經不是人了。一個A級的詭異,不是靠同情就能感化的。它存在的目的就是擴散和吞噬,它陪那些孩子玩了一千多天,不是為了保護他們,是為了從他們身上吸取能量。”

沈從淵側頭看著他,表情裡有一種樓渡讀不懂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沈從淵問。

“因為我在遊戲裡見過太多這樣的了。不管是詭異還是玩家,做任何事都有目的。一個詭異不會無緣無故守護一群孩子的靈魂,它一定從中獲得了什麼。”

樓渡把最後一個小丸子吃掉,把紙杯放在地上,“那些孩子的能量被它抽走了,用來維持它自己的存在。所以說它在保護他們,不如說它在圈養他們。”

沈從淵沉默了很久。

“你一直都是這樣看的?”他問。

樓渡沒說話,但不說話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沈從淵把手裡的奶茶喝完,把空瓶放進了路邊的垃圾桶裡。

他走回來,站在樓渡麵前,路燈的光落在他頭頂,把他的影子罩在樓渡身上。

“樓渡。”沈從淵叫了他的名字。

樓渡抬頭看他。

“你有沒有想過,有些人的目的沒有那麼複雜?就是單純地想待在另一個人旁邊?”

樓渡看著沈從淵的眼睛。那雙淡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燈下顯得很亮,瞳孔深處的那一圈暗金色紋路隱約可見。

“比如?”樓渡說。

沈從淵沒有回答。

他笑了笑,把拉鏈拉到最上麵,遮住了半張臉:“走吧,明天還要上課。”

樓渡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們繼續騎車。

騎了大概十分鐘,到了一個十字路口,紅燈。

兩個人都停下來,一隻腳踩在地上等燈。

樓渡看著紅燈倒計時,忽然說了一句:“你剛才問我怎麼知道那個詭異的目的是吸收能量。”

沈從淵看了一眼。

“因為我以前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那是我剛進遊戲的時候。”

樓渡說,“一個副本裡的BOSS假扮成了一個失蹤小女孩的樣子,騙玩家幫它收集東西。所有人都被騙了,因為那個小女孩的樣子太可憐了。隻有我沒被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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