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廢棄遊樂園
樓渡迎來了高三以來的第一次模擬考。
考試安排在周三和周四兩天,語數英加綜合,四場考試把所有人的精力榨得乾乾淨淨。
樓渡考完最後一科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不是累,是虛脫。
那種連續兩天集中精神,每一分鐘都在高速運轉之後突然鬆懈下來的虛脫感。
他把筆扔進筆袋,拉上拉鏈,靠進椅背裡,閉了一會兒眼睛。
時遊從前桌轉過來,臉貼在他桌麵上:“樓哥,你考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
“真的假的?你上次摸底考試不是考得挺好的嗎?”
“上次是上次,”樓渡沒睜眼,“這次作文沒寫完。”
時遊倒吸了一口涼氣:“語文作文?那個八百字的?”
“嗯。”
“你寫了多少?”
“八百。”
時遊沉默了一下,然後用一種很微妙的聲音說:“你……這不是寫完了嗎?”
“千趕萬趕才寫完的,字飄的簡直不能看,閱卷老師要是看不明白不還是跟沒寫完一樣,”樓渡睜開一隻眼睛看他:“你考得怎麼樣?”
時遊的表情僵了一下:“我……我選擇題好像塗錯行了。”
“哪一科?”
“英語。”
“塗錯了幾道?”
“大概……十幾道。”
樓渡把眼睛重新閉上了。
時遊這個人,什麼都好,日常裡更不用說了,簡直就是媽媽級別的細心。
在官方當聯絡員的時候也是挺靠譜的,一到考試就犯渾,也不知道是什麼毛病。
最後一排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樓渡沒有回頭看,但他的耳朵自動鎖定了那個聲音,判斷出聲音的主人正在收拾東西,大概三分鐘後會離開教室。
三分鐘後,腳步聲從他右側經過,走得不快不慢,鞋底摩擦地麵的聲音很均勻。
腳步聲沒有停留,直接走向了前門。
樓渡睜開眼,正好看到沈從淵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校服穿在他身上很合身,肩線剛好落在肩膀邊緣,不像樓渡那件像借來的。
他走路的姿勢很散漫,但步伐很穩,每一步的步幅幾乎都一樣大,像是被精確測量過的。
時遊也看到了沈從淵走出去的背影,轉過來壓低聲音說:“樓哥,最近你們倆說話多了一點沒有?”
“還行。”
“什麼叫還行?”
“就是有說。”
時遊想了想,好像在斟酌怎麼問下一句。
“一般說什麼?”
“作業。”
時遊的表情很複雜,眉毛擰在一起,嘴巴動了動,最後歎了一口氣。
“你們是搭檔啊,除了作業就不能聊點別的嗎?比如戰術配合啊,比如各自的能力啊,比如你們在遊戲裡見過沒有啊?”
樓渡想了想,覺得時遊說的這些確實應該聊。
他們合作了一個多月,處理了大大小小十來個個裂隙,配合越來越默契,但他對沈從淵的了解依然停留在最表麵。
他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榜二,知道他物理不錯,知道他家住東邊。
僅此而已。
至於沈從淵在遊戲裡是什麼樣的人,擅長什麼能力,用什麼武器,為什麼要申請來當他的搭檔——這些他都不知道,也沒問過。
他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問。
總不能突然轉過頭去說“你用什麼武器”,太奇怪了。
“我找個時間問他。”樓渡說。
時遊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
時遊簡直像極了擔心家裡孩子孤僻交不到朋友的操心媽媽:“那你快點找啊,別拖著。”
樓渡沒回話。
他不喜歡被催,但時遊的眼神太亮了,他不好意思掃興。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是班會,周敏講了四十分鐘的每個帶高考班的班主任都會講的東西,同學們聽得昏昏欲睡。
樓渡倒是難得沒睡,但也差不多,他的意識在半夢半醒之間漂浮,周敏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廣播,字字清晰但連起來就沒有意義了。
班會結束後,時遊轉過身來,表情比平時嚴肅了一點:“樓哥,今晚有個任務,A級。”
樓渡收拾書包的動作停了一下。
A級。
從八月到現在,他們處理過的最高級別是B+,還沒遇到過真正的A級。
不是因為沒有A級裂隙出現,而是官方的策略是發現A級裂隙之後先觀察,等降到B+或B級再派人去處理,把高等級裂隙留給最頂尖的幾個官方的人去做。
樓渡和沈從淵雖然也是頂尖人員,但畢竟也還是在上學的孩子,官方壓榨人歸壓榨,總歸還是關照孩子的。
但今晚這個A級,說明官方覺得它不會自己降級,必須立刻處理。
“位置在哪?”樓渡問。
“城西,老城區那邊的廢棄遊樂園,”時遊壓低聲音,“詭異的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但第一批進去偵查的人說裡麵的能量波動很亂,不像單一詭異,可能有多個。官方建議你和沈從淵一起上,不要分開。”
樓渡點了點頭,把書包拉鏈拉上。
“幾點?”
“八點。遊樂園那邊已經被隔離了,你們從西門進,會有人接。”
樓渡站起來,把書包甩到肩上。
他走了兩步,想起一件事,又回頭問時遊:“沈從淵知道了嗎?”
時遊點頭:“我發消息給他了。”
樓渡“嗯”了一聲。
晚自習結束後,樓渡直接騎車去了城西。
十月的夜風已經有了微末寒意,吹在臉上像有人用涼水拍他的臉。
他把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麵,縮了縮脖子,加快了騎車的速度。
廢棄遊樂園在城西的一片老城區裡,九十年代建的,千禧年之後就沒怎麼運營了,後來徹底荒廢。
大門上的鐵鎖已經鏽死了,樓渡從旁邊的圍欄缺口鑽進去,走了大概五分鐘才到西門。
西門外麵站著三個官方的人,兩男一女,都穿著便裝,手裡拿著各種檢測儀器。
旁邊還有兩個穿黑色製服的,是負責隔離職守的安保人員,他們在遊樂園周圍布下了屏障,確保沒有普通人會誤入這片區域。
沈從淵已經到了。
他靠在一根生鏽的路燈杆上,手裡拿著手機在看,黑色外套拉鏈拉到胸口,裡麵是深灰色的連帽衛衣。
聽到樓渡的腳步聲,他把手機收起來,站直了身體。
“你來了。”沈從淵說。
“嗯。”
一個官方的工作人員迎上來,表情有些緊繃。
“樓哥,沈顧問,裡麵的情況比預想的複雜。我們檢測到至少三個能量源,其中一個比較強,大概在A級,另外兩個弱一些,但也不是C級那種程度。詭異之間似乎有某種聯係,不是獨立的,可能會相互配合。”
樓渡的眉頭皺了一下。
三個詭異,彼此配合,其中一個是A級。
這比他預想的要麻煩,要花的時間更久了。
“它們的位置分布呢?”沈從淵問。
工作人員從平板上調出一張地圖,是遊樂園的平麵圖,上麵標注了三個紅點。
一個在摩天輪的位置,一個在鬼屋的位置,一個在旋轉木馬的位置,三個紅點在地圖上構成了一個三角形。
“目前它們沒有大範圍移動,但能量波動一直在變化,不排除我們在處理其中一個的時候另外兩個會過來支援。”
樓渡看了沈從淵一眼。沈從淵也看了他一眼。
“怎麼打?”沈從淵問。
樓渡想了想:“先把那個A級的處理掉,另外兩個好對付。”
“我覺得先處理小的。”沈從淵說。
“為什麼?”
“因為小的會去支援大的,但大的不一定會去支援小的。”
沈從淵指了指地圖上的三個紅點:“A級的那個在摩天輪,位置最高,視野最好。如果我們先打摩天輪,另外兩個會看到我們在打老大,大概率會過來幫忙。但如果我們先打鬼屋和旋轉木馬,老大可能懶得動,覺得兩個小的死了也無所謂。”
樓渡覺得沈從淵的分析有道理。
高等級的詭異通常更自負,看不起低等級的同類,不屑於給它們當後援。
而低等級的詭異會本能地向高等級靠攏,尋求保護或者蹭能量。
“先打旋轉木馬,它離入口最近。”樓渡說。
沈從淵點頭。
工作人員遞過來兩個對講機,說如果需要支援隨時呼叫。
樓渡接過來別在腰帶上,沈從淵也接了。
兩個人從西門的鐵門翻進去,走進了遊樂園。
園內一片漆黑,路燈早就壞了,隻有天上的月光勉強照亮。
廢棄的遊樂設施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扭曲的影子,像一群蹲伏在黑暗中的怪獸。
過山車的軌道在半空中蜿蜒,有些地方已經鏽斷了,垂下來像一根斷掉的骨頭。
地麵上到處是破碎的磚塊和枯黃的野草,風吹過的時候,草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樓渡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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