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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好久不見

周一早上五點五十,沈從淵站在第一中學的校門口。

他穿著的校服尺碼剛好,不像樓渡那件那麼不合身,背著書包,手裡捏著轉學通知書和一堆證明材料。

晨光從教學樓的縫隙裡透出來,照在校門口那排早餐攤上,煎餅果子的香味和豆漿的熱氣混在一起,在清晨微涼的空氣中慢慢升騰。

沈從淵在校門口站了大概有十秒鐘,然後被門衛大爺攔住了。

“同學,校牌呢?”大爺戴著老花鏡,上下打量他。

沈從淵露出一個標準的、無害的、讓人很難拒絕的笑容:“大爺,我是轉學生,今天第一天來報到,還沒有校牌。這是通知書,您看看。”

他把通知書遞過去。大爺接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通知書,又看了看他纏著繃帶但已經拆了石膏的左手。

“手上咋了?”

“之前騎車摔的。”

大爺“嘖”了一聲:“騎慢點嘛年輕人,毛毛躁躁的。進去吧,教務處在一樓左手邊第三間。”

沈從淵笑著說了一聲“謝謝大爺”,然後邁步走進了校門。

他比學校要求的報到時間早了將近四十分鐘,教學樓裡還沒有什麼人,隻有零星的幾個值日生和住校生在走廊裡走動。

他先去教務處辦了手續,拿到了課程表、校牌、課本,以及一張蓋了章的轉學生信息卡。

教務處的老師姓趙,是個五十多歲的胖阿姨,態度出乎意料地溫和,大概是因為沈從淵的成績單太好看了。

雖然他在遊戲裡待了兩年,但沈家這幾天給他請了私教沒日沒夜補課,於是這次轉學的測驗成績不僅沒落下,反而因為遊戲裡訓練出的專注力和邏輯思維能力,各科成績都有了肉眼可見的提升。

趙老師看著他的成績單,滿意地點了點頭:“成績不錯,好好學,高三了,別鬆懈。”

沈從淵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手表:六點零八分。

樓渡一般會在預備鈴響前三分鐘到教室——這是他從官方報告中推測出來的,因為官方報告中有一行小字備注:“目標人物通常在06:27-06:30之間抵達教室。”

沈從淵拿著課本和校牌,走向了教學樓。

他本可以直接去七班的教室,但他在樓梯口停了一下,然後做了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先去找班主任報到,讓班主任帶他去教室。

原因很簡單。

如果他直接出現在七班的教室裡,坐在某個位置上,等樓渡來了看到他的第一反應大概是“這誰”或者“你坐錯位置了”,但更大的可能性是一點都沒發現多了個他。

然後在接下來的對話中,他需要在一堆陌生人麵前解釋自己是誰、為什麼出現在這裡、為什麼認識樓渡——場麵會非常尷尬,而且樓渡大概會想當場把他從窗戶扔出去。

但如果由班主任帶著他進教室,在講台上做正式的轉學生介紹,那麼一切就變得順理成章了:我叫沈從淵,從某某學校轉來,請大家多多關照。

樓渡坐在下麵,最多是“哦,轉學生”的反應,不會覺得有什麼異常。

然後他可以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慢慢滲透進樓渡的生活。

溫水煮青蛙。

不,是溫水煮樓渡。

沈從淵為自己這個計劃點了個讚,然後去了班主任辦公室。

七班的班主任就是周敏。

沈從淵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周敏正在批改摸底考試的試卷,麵前摞著厚厚一遝答題卡,她手裡的紅筆在紙麵上快速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周老師好,我是今天報到的轉學生,沈從淵。”

周敏抬起頭,目光從老花鏡上方透過來,打量了他兩秒,帶著一種不動聲色的審視。

“成績單帶來了嗎?”

沈從淵遞過去。

周敏看了看,表情不變,但點了一下頭——這個點頭的幅度非常小,如果不是沈從淵觀察力強,幾乎注意不到。

“嗯,你個子高,坐第三組最後一排吧。課本領全了嗎?”

“全了。”

“行,跟我來。”

周敏站起來,拿著紅筆和試卷,帶著沈從淵走出了辦公室。

他們沿著走廊走向教室,走廊上已經有陸陸續續的學生在走動了,有人看到沈從淵,投來好奇的目光——新麵孔,在高三這個時間點出現,多半是轉學生。

六點二十八分,周敏推開了教室的前門。

沈從淵跟在她身後,走進教室的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掃向了樓渡的位置。

樓渡不在。

那個位置上隻放著一個黑色的書包,桌麵上空空蕩蕩,連一支筆都沒有。

沈從淵的心裡短暫地空了一下,但很快又填滿了。

因為他看到了樓渡的書包。

班裡的同學正在各自整理課本、吃早餐、補覺,看到班主任帶著一個陌生男生走進來,集體抬起了頭。

周敏拍了拍講台,發出“啪啪”兩聲,整個教室瞬間安靜。

“同學們,安靜一下。這是新轉來的同學,沈從淵。從今天起,他在我們班上課。大家多關照。”

周敏說完,側身讓出講台,示意沈從淵自我介紹。

沈從淵走上講台,麵向全班五十六個人,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不過分熱情也不過分冷淡的微笑。

“大家好,我叫沈從淵,從外省轉過來的。”他說。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全班都能聽清:“愛好是睡覺和吃飯,特長是考試不困。希望在接下來的一年裡,和大家一起考上理想的大學。謝謝。”

全班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笑聲。

考試不困這個特長太接地氣了,高三生最喜歡這種自嘲式的幽默。

周敏嘴角的弧度微妙地變了一下,這是她表達滿意的方式。

“好了,你去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沈從淵拿著課本走向最後一排。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步幅控製在六十厘米左右,看起來從容不迫,實際上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知道多少下。

因為他在經過樓渡位置的時候,聞到了樓渡書包上殘留的味道。

是洗衣液的香味,很淡,是那種超市裡最普通的薰衣草味。

他在遊戲裡聞過無數次這個味道,每一次都是樓渡剛洗完衣服晾乾之後收進係統背包的味道。

那些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上來,讓他差點在走廊中間停住腳步。

他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放下課本,拉開椅子,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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