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是在劇烈的咳嗽中徹底清醒的。
肺裡像塞了一團燃燒的棉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味。
胸口悶得發慌,仿佛有人拿磚頭壓在上麵,越來越重,越來越沉。
“別動。”
一隻手按住我的肩膀,力道不大,卻穩得很。
我偏頭,看見了傅箬竹。
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身上的軍裝皺得像鹹菜,領口敞著兩顆扣子,眼睛底下掛著兩團烏青。
她看起來像三天沒合眼。
事實上,她也確實是三天沒合眼。
“你……”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像砂紙磨過玻璃。
“肺部吸入大量濃煙,引發舊疾。”
她說,聲音裡帶著顫抖,“醫生說你的肺功能本來就差,這次傷了根本,以後要好好養。”
門被推開,護士進來換藥,看見我醒了,長長地鬆了口氣。
“你可算醒了!你媳婦在外麵守了三天三夜,怎麼勸都不肯回去休息,連廁所都跑著去,生怕你醒了她不在。”
媳婦。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輕輕紮在我心口。
“她不是我媳婦。”我說。
聲音很輕,可病房太安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護士愣了一下,尷尬地看看傅箬竹,又看看我,端著托盤出去了。
病房裡隻有我們兩個人。
窗外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的血絲照得一清二楚。
她沒有否認護士的話,也沒有解釋什麼,隻是站起來,把床頭櫃上的保溫桶打開。
“小米粥,還熱著,你三天沒吃東西了,先墊一墊。”
她把粥盛到碗裡,遞過來。
我沒接。
“傅箬竹,你不用這樣。”
她的手停在半空,碗沿微微傾斜,粥差點灑出來。
“我們已經離婚了,”我說,“那張證明書是你親手接過去的。你以什麼身份坐在這裡?前妻?還是路過的好心人?”
她的下頜繃緊了,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
“以什麼身份都行。”她說,聲音低啞,“等你好了,我馬上走。”
她把碗放在床頭櫃上我夠得到的地方,轉身出了病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見她抬手抹了一把臉。
粥的熱氣一點點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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