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傅箬竹每周三下午準時出現在檔案室,從不遲到,也從不早退。
來了就坐下,核對完檔案簽字走人,多餘的話一句沒有。
趙大哥打趣了幾回,見我不接茬,也漸漸不提了。
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看我的眼神變了。
不是從前那種躲閃和嘴硬,而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怕碰碎什麼東西似的。
簽字的時候她坐我對過,偶爾抬頭,目光落在我臉上。
我剛一看她她就移開,假裝在看桌上的文件。
我沒放在心上。工作就是工作。
轉眼到了十一月,天冷下來,廠裡開始發冬季勞保用品。
每人一套棉襖棉褲,一雙翻毛皮鞋。
我去後勤處領的時候,管物資的老王翻遍了倉庫,說我的尺碼沒了,要等下一批。
“下一批什麼時候到?”
“下個月吧,你先湊合穿舊的。”
舊的棉襖早就薄得像紙,晚上在宿舍裹著被子還打哆嗦。
我沒吭聲,把東西領了抱著往回走。
第二天上班,桌上多了一個布兜。
我打開一看,是一件新棉襖,藏青色的,正是我的尺碼。
裡頭還塞著一張紙條,沒署名,就一行字:先穿著,別凍著。
我認得那個字跡。一筆一劃,工工整整,是她恢複神誌以後練出來的。
我把棉襖疊好放回布兜,擱在檔案室門口的椅子上。
下午她來了,看見布兜原封不動放在那兒,臉色僵了一下。
“不要?”她問。
“不要。”
“就一件棉襖。”
“傅箬竹,”我抬起頭看著她,“我說過,不用給我送東西。”
她站在那兒,手裡拿著軍帽,指節攥得發白。
過了好一會兒,她把布兜拿起來,沒再說話,簽完字就走了。
我以為她會像上次一樣,再也不來了。
可下一個周三,她又準時出現在門口。
手裡沒拿任何東西,隻是坐下來,核對檔案,簽字,走人。
一句話都沒有。隻是臨走的時候,她說了一句:“暖氣片壞了,你那個屋不暖和,讓後勤處修一修。”
我愣了一下。
她怎麼知道我宿舍暖氣片壞了?上周五晚上凍醒的,我還沒來得及報修。
“我知道了。”我說。
她點了點頭,走了。
後來暖氣片真的被修好了。我不知道是不是她報的,沒問。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
直到有一天,趙大哥領著一個陌生男人來檔案室,說是市裡其他廠來交流學習的。
那男人四十來歲,圓臉,說話嗓門大,一進門就四處打量。
“你就是蘇懷瑾?聽說你們廠檔案室搞得好,我來取取經。”
我給那男人倒了一杯水,把整理好的檔案樣本拿給他看。
男人翻了幾頁,忽然壓低聲音問:“門口那個當兵的是誰?我在廠門口碰見的,她說來找你,我就帶她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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