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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中舉!

終於,在這一日,錢武靖終於有所動作了。

“大人。”

“備轎,去縣學。”

錢武靖的聲音沙啞,眼底泛著血絲,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裡的清明銳利。

顧師爺微微一怔:“這個時候去縣學?天還沒亮透……”

“正是不亮透才好。”

錢武靖理了理官袍的領口:“天亮透了,盯著本官的眼睛就太多了。”

顧師爺不再多問,轉身去安排。

半柱香後,一頂青布小轎從縣衙後門悄然抬出,沒有儀仗,沒有鳴鑼開道,隻有四個轎夫和一個師爺。

轎子穿過還籠罩在薄霧中的街道,兩側店鋪都還沒開門,隻有幾個賣早點的攤販在支攤子。

蒸籠掀開,白汽衝天。

轎簾微微掀開一道縫,錢武靖的目光透過那道縫隙,看著霧氣中若隱若現的青石板路。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初到清河縣時的光景。

那時候他剛從郡府的散官位置上被貶下來,心中滿是憤懣和不甘。

清河縣窮,靈脈枯竭,世家林立,油鹽不進,是個爛攤子中的爛攤子。

八年下來,他硬是把這塊爛攤子收拾出了幾分模樣。

但也隻是幾分模樣而已。

清河縣終究是清河縣,靈脈枯竭是事實,地理位置偏遠是事實,世家把持資源也是事實。

四大家族綿延數百年,根深蒂固。一口氣都殺了倒是痛快,但他不能,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他能做的,隻是勉力維持。

如今,清河縣的局麵已經好了太多,但也陷入了僵局。

而如今,一頭仙獸的出現,或許可能打破這個僵局。

轎子在縣學後門停下,顧師爺上前叩門。

門房老仆還沒起床,被敲門聲驚醒,罵罵咧咧地披著衣裳來開門。

一見門外站著的是縣令大人,嚇得撲通跪倒。

“縣尊……縣太爺!”

“起來。”錢武靖擺了擺手,“帶本官去見周山長。”

老仆連滾帶爬地在前頭引路。

周文淵住在縣學最深處的一棟小樓裡。

樓前種著兩株老梅,樹乾虯結,枝葉稀疏。

他每日的生活極其規律,不管有事無事,都在卯時起床,泡一壺粗茶,坐在窗前看半個時辰的書。

錢武靖穿廊過院,遠遠便看見周文淵書房的窗戶已經亮起了燈。

周文淵聽見腳步聲,放下手中的書卷,將麵前另一個空茶杯斟滿,推到桌子對麵。

錢武靖撩袍進門,徑直在對麵坐下。

兩人相顧無言。

半晌,周文淵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淡淡道:“仙獸的事?”

“仙獸的事。”錢武靖點頭。

“查清楚了?”

“沒有。”錢武靖搖頭。

“那你來我這做什麼?”

“因為本官不知道該不該查清楚。”

周文淵放下茶杯,看著對麵這位共事多年的老友。

他認識錢武靖二十年了。二十年前,他倆同在郡府共事,一個在禦獸司,一個在學政司。後來錢武靖被貶,他主動請調來清河縣學當山長。

“你是怕查清楚了,就不得不上報。”周文淵說。

“是。”錢武靖很坦然,“上報,仙獸就不是清河縣的了。不上報,查出來就是要掉腦袋的罪。”

“還有呢?”

錢武靖抬起頭,目光灼灼:“還有本官今年已經一百零七歲了。”

周文淵了然。

一百零七歲的正九品,在大炎仙朝的官員體係裡算不上稀奇。武道修為或是禦獸品階不夠,這就是一生毫無疑問,再無寸進。

“你想借這頭仙獸,往上挪一挪?”周文淵問。

錢武靖糾正道:“不敢,隻是想試試做點政績。”

“怎麼做?”

“那頭仙獸,雖然本官還未查清底細,但也差不多了。”

錢武靖將今早彙總過來的消息一一說出。

“本官推斷,那位今年縣學案首陳越和他的靈獸,必然天大的機緣。而這機緣,很有可能就是那頭無主的仙獸贈予的。”

周文淵眉毛微動。

“你想招攬他?”

“招攬太明顯,本官不能給任何人留下口實,說是本官覬覦仙獸。”

錢武靖搖頭。

“清河縣已經二百多年沒出過舉人了。”

“本官在這個位置上坐了二十年,年年往郡府送童生,年年落榜。郡府那邊的人看本官也煩了。”

“你指望一個十六歲的娃娃幫你爭麵子?”

“是如果他真有野生仙獸在背後支持,他就有可能考中舉人……”

周文淵端起茶杯又呷了一口,沒有說話。

“當然,在這之前,本官也得儘力而為。不管怎麼說,他是清河縣人,也是你周文淵的學生。”

錢武靖站起身,朝周文淵拱了拱手。

“本官今日來,就是跟你說一聲。幫本官多看著點那小子,多給他找點事,別死了就行。”

“有我在,你放心。”

錢武靖點頭,轉身離去,留下一句:

“德澤兄,本官這輩子沒什麼大出息,但也不想在清河縣窩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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