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土生金之變
漆黑山道上,一盞孤燈搖搖欲墜。
那頂青布小轎在夜色中顛簸前行,轎簾緊閉,隻有轎杠的吱呀聲和轎夫粗重的喘息打破山間的死寂。
錢武靖闔目端坐轎中,心緒卻遠未平靜。
他剛剛所做之事,無異於一場豪賭,將一縣之興衰,押注在一個十六歲少年身上。
這等荒唐事,莫說清河縣,便是整個南陵郡也找不出幾樁。
但錢武靖沒有退路。仙獸出世的消息能瞞得住一時,卻瞞不了一世。
那些蟄伏在暗處的眼睛,那些蟄伏在郡府甚至州府的勢力,遲早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野獸一樣撲過來。
到時候若沒有足以與之抗衡的力量,這堂堂仙獸,恐怕就真的跟他沒有半點關係了。
“錢武靖啊錢武靖,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自嘲般地低語一句,隨即猛地掀開轎簾。
“轉道,回衙。”
……
另一邊,縣學後山。
殘陽如血,將整片演武場染得一片猩紅。
白日的喧囂早已散儘,空曠的場地上隻剩下陳越與黑牙。
四周的青銅柱上,燈火流轉著微弱的光芒,將場地中央那一人一獸的影子拉得極長。
陳越負手站在場邊,看著黑牙將最後一塊磨盤大的青石嚼碎吞下。
“夠了。”
黑牙停下動作,抬起碩大的頭顱。
它現在的體型又大了一圈,即便竭力控製,肩高也已經超過了五尺。
遠遠望去,如同一尊蹲踞在暮色中的石雕。
陳越閉上眼睛,識海中那張契約靈獸的麵板悄然浮現:
【契約靈獸:吞山犬】
【資質:九品仙獸】
【當前品階:一階巔峰(臨界)】
【血脈:吞山犬血脈(已覺醒)】
【能力】:土德、吞山食嶽、敕火紅袍
二階的大門已經近在咫尺,隻差臨門一腳。
但這一腳,不好踏。
按照這個世界的規則,靈獸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都需要特定的契機。
一般是通過進化,蛻變而成。
或是依靠天材地寶強行衝關,或是借助特定的天地環境,或是在生死搏殺中引爆潛能。
若是按部就班地吞噬土石,至少還需半月積累。
“半個月……我等不了。”
陳越睜開眼,眸子裡倒映出遠處蒼狼嶺的輪廓。
局勢迫人,必須兵行險著。
“走,去寒潭。”
夜色中的寒潭比白日更顯幽深,水麵平滑如墨,映著一鉤彎月。
白日裡葉淩雲帶人穿行的那條水下通道,此刻隻有陳越一個人涉水而過。
黑牙緊跟在他身側,對這徹骨冰寒渾然不覺,反倒有幾分愜意地張著嘴,任由冰水從齒縫間流過。
穿過狹窄的岩縫,二次進入那方嵌滿夜明靈石的洞穴。
幾隻新生的寒玉蟲正趴在幽藍的晶壁上吸食靈氣,察覺到侵入者,立刻豎起晶瑩的上半身。
陳越看都沒看它們一眼。
他的目標是洞穴最深處,那塊高懸在冰壁之上的巨大寒玉髓。
那是整座寒潭地脈的結晶,天然形成的一塊萬年冰玉,質地堅硬遠超金鐵。
此物對常人無用,做成毒物倒是可以,就是有些太過明顯。
不過……
“吃了它。”陳越指著那塊寒玉髓,對黑牙下令。
吃一塊至陰至寒的冰玉,來為一階靈獸衝關。這種瘋狂的舉動,聞所未聞。
五行相生相克,土遇水而崩,遇冰更會損傷根基。
強行吞噬屬性相克的靈材,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當場斃命。
黑牙沒有絲毫猶豫。
它弓起脊背,四肢猛然發力,龐大的身軀一躍數丈,張開巨口,狠狠咬在那塊水缸大的寒玉髓上。
“哢嚓——”
寒玉髓硬度驚人,黑牙這足以嚼碎金鐵的一口,隻在其表麵崩下幾塊巴掌大的碎片。
徹骨的寒意瞬間順著它的口腔湧入體內,那股冰藍色的寒氣甫一接觸它體內的土行靈氣,便如水入滾油,轟然炸開。
黑牙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渾身堅硬的硬皮上竟迅速凝結出一層淡藍色的冰霜。
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眨眼間便覆蓋了它的大半個身體,將它凍成了一座冰雕。
“吞下去!”
陳越厲聲再次喝道。
被凍僵的黑牙,喉中發出一陣低沉咆哮。
五行相克?那便連克製的力量一同吞噬,化為己用。
土遇水則崩,那就讓水來多少吞多少,直到水源枯竭,土自巍然不動。
暗金色的光芒從黑牙的皮肉下透出,與體表的冰藍色寒氣展開殊死搏鬥。
一內一外,一熱一寒,兩股力量以它的身體為戰場,激烈交鋒。
劇烈的痛苦讓黑牙渾身顫抖,但它死死咬著那塊寒玉髓不放。大塊大塊的寒玉髓被它強行嚼碎,吞入腹中。
“轟——”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光柱,自它眉心豎直衝天而起。
光柱無視了厚重的岩層,貫穿了冰冷的寒潭,直衝雲霄,將半片夜空照得一片通明!
但它不像上次那樣席卷百裡,隻是曇花一現,一閃即逝。
下一刻,黑牙體表的冰霜寸寸碎裂,化作濃鬱的冰藍色水汽,與它體內湧出的土黃色大地精氣交織在一起。
洞穴內的溫度驟然回升,那些原本瑟瑟發抖的寒玉蟲,此刻全都匍匐在地,一動不敢動。
【契約靈獸:吞山犬(黑牙)】
【當前品階:二階下品】
【已覺醒能力】:土德、吞山食嶽、敕火紅袍
陳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走上前,伸手撫摸著黑牙身上那些正在快速愈合的傷口。
黑牙低下頭,用恢複溫熱的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
“成了。”陳越臉上露出笑容。
他將玄鐵、赤銅、青金等十幾種早就準備好的靈礦一一喂給黑牙。
黑牙來者不拒,將這些堅硬的金鐵之物嚼得嘎嘣作響,吞入腹中。
“走,回演武場,試試新本事。”陳越拍了拍黑牙的頭,邁步朝洞外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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