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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沒過多久,我點的東西一盤盤端了上來。

炸年糕、澱粉腸、烤青椒、烤雞翅……

每樣上頭都又撒了一層紅胡椒。

熱氣裹著辣味直往上冒。

整桌看過去,紅得紮眼。

傅司忱看著桌子,動作頓了頓。

他眉頭慢慢蹙起,隨後抬眼看我, 視線沉沉的,嘴唇也抿緊了。

以前跟他一起吃東西,我從來不點辣。

他大概一直以為,我和他一樣,口味清淡,也吃不了辣。

現在我不讓著他了,他才後知後覺發現不對勁。

我拿起一根澱粉腸,吹了兩下,張口咬下去。

辣得舌尖發麻。

可也痛快。

傅司忱坐在原位,麵前那些菜他一筷子都沒碰。

隔了很久,他才抬手招呼老板。

“再來一瓶冰啤。”

梁薇先樂了,笑著打趣。

“喲,傅骨乾也有今天?怎麼,失戀了?喜歡的人不搭理你了?”

傅司忱抬眼,冷冷掃了她一下。

“你一天到晚就會想這些,不煩嗎?”

這話一落,桌上的氣氛立刻就冷了。

梁薇咬了咬牙,臉色不太好看,顯然是記下這筆賬了。

賀鳴舟乾咳兩聲,趕緊出來救場。

“要不咱們玩真心話大冒險吧。誰抽到了,不想答或者不敢做,就自罰一杯。最後誰杯子裡剩得最多,誰就贏。”

他說著,又從背包裡掏出一個黑綢帶包著的小禮盒,往桌上一放。

“當當,贏家有獎,神秘禮物一份。”

我眯起眼看了看。

“等等,這不會就是你說的第三份禮物吧?”

“對啊。”

賀鳴舟被辣得嘴唇都紅了,偏偏酒窩裡還全是壞笑。

“太容易拿到的東西,一般都不會珍惜。還是搶來的更香,跟別人手裡的薯片總比自己那包好吃一個道理。”

他衝我揚了揚下巴。

“所以壽星,加把勁。”

獎品一擺上來,氣氛立刻繃住了。

誰也不想先認輸。

連梁薇都開始自爆黑料,說她小時候一直把那種充氣城堡當成兒童擂台,以為花錢進去就是打架的。

所以她媽剛買完票,她就直接衝進去,逮著人就揍。

賀鳴舟當場哀嚎出聲。

“怪不得!我就說我小時候怎麼莫名其妙挨過打!”

幾輪之後,終於轉到了我。

我低頭看了眼手裡還剩半杯的米酒,直接開口:“我選大冒險。”

梁薇瞬間來勁了,抬手就在桌上拍了一下。

“行,那你現場挑個異性,親一下。”

她說完又趕緊補充。

“臉頰,限臉頰,別玩過火。”

桌上能選的人隻有兩個。

傅司忱坐在我左手邊,賀鳴舟在右邊。

傅司忱垂著眼,表情沒什麼波瀾,像根本不在乎這事。

隻是那隻酒杯停在嘴邊很久,一直沒再喝。

我沒拖泥帶水,直接偏頭,輕輕碰了一下右邊那張臉。

那一瞬,桌邊有兩個人都僵了。

賀鳴舟整個人像突然卡住,剛才還叭叭個不停,這下徹底沒聲了,呆得像隻傻鵪鶉。

下一秒,他猛地捂住臉,把頭埋得很低,耳朵紅得不像話。

指縫裡隻漏出一聲很輕的“嗚”,像受寵若驚的小狗。

傅司忱倒是沒出聲。

他還是安靜坐在那裡,像塊冷冰冰的漂亮石頭。

可他指尖在抖,連杯裡的酒都跟著輕輕晃了一下。

梁薇晃過去,笑得一臉幸災樂禍,伸手拍了拍傅司忱的肩。

“沒事,錯過就錯過嘛。成年人最擅長自己哄自己了,實在不行我們也能安慰你。”

“……”

米酒又轉了好幾輪。

到傅司忱時,他沒選大冒險,要了真心話。

問他的人是林婉。

她看著他,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試探:“司忱哥,對你影響最大的一件事是什麼?比如……你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的那個瞬間。”

她問完以後,眼裡還有點藏不住的期待。

傅司忱麵前那杯酒已經快空了。

再灌一杯,他就算徹底出局。

我抬眼看過去。

夜風把他的黑發吹得有些亂,眼尾也染著一層淺淺的紅。

平日那層冷淡疏離,被酒氣泡得鬆了些。

隔了片刻, 他 終於開口。

“對我影響最大的一件事。”

“是我爸媽相愛。”

桌上忽然安靜下來。

他語氣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

“他們是商業聯姻,結婚前沒感情,後來才有。外麵的人都覺得,他們是先婚後愛的樣板。”

“可他們一邊相愛,一邊各自在外麵有人。”

“我出生之後,他們感情反而更好了。我媽在外麵總是挽著我爸,對我也很關心。誰看了都會覺得,那是個很體麵的家。”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但家裡什麼樣,隻有我知道。”

夏夜裡蟬聲一下子變得格外吵。

他的聲音卻還是不高不低。

“我媽會在客廳裡扇我爸巴掌,一邊哭一邊喊,像瘋了一樣。”

“我爸就砸東西。砸完摔門出去,去外麵那個女人那裡過夜。”

“我媽也會哭著跑出去,找她自己那邊的人。”

“最後家裡隻剩下我和保姆。”

“保姆隻管拿錢做事,不想管太多。我也不想待在那個房子裡,就總是一個人躲去附近的公園。”

他說到這裡,呼吸像是頓了一下。

“其他小孩嫌我悶,不愛說話,也不愛笑,都不願意帶我玩。隻有——”

他停住了。

視線幾乎下意識偏了過來,落在我臉上。

可很快,又移開了,像是硬生生跳過了那個名字。

“……總之,每次他們鬨完,第二天還是會坐在一張桌上吃飯。我爸給我媽買包,我媽靠著他撒嬌,看起來還是很恩愛,外麵那些人也照樣沒斷過。”

“靠近一個人,隻會重複以前的事。開始了,就等於折磨。”

“我寧願他們從來沒相愛過。”

最後一句落下,他把杯子裡剩下的酒一口喝儘。

空酒杯被他輕輕放回桌上,又往外推遠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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