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沒過多久,其他人也都到了。
賀鳴舟看了眼時間,拍手招呼:“剛好到齊。走,第一項,先坐摩天輪!”
排隊時,梁薇擠到最前麵,清了清嗓子,像宣布重大消息一樣:“各位聽好,既然來了遊樂園,就得尊重傳統。傳說摩天輪轉到最高點的時候告白,最後能一直在一起。”
她說得一本正經:“所以等會兒大家兩兩一組,一個包廂,誰都不許落單。”
說完還衝賀鳴舟使了個眼色。
賀鳴舟差點被口水嗆住,隻能裝作沒看見。
很快摩天輪降到地麵,工作人員把門拉開。
我和賀鳴舟先後進去,剛坐下,連向日葵都才放穩,轎廂就又晃了一下。
傅司忱麵無表情地跨了進來。
緊接著,林婉也拽著傅司忱的衣角跟上。四人座立刻坐滿了。
賀鳴舟回頭挑眉。
傅司忱冷冷看回去:“四人位,空著也是空著。”
他頓了下,語氣更淡:“而且林婉跟其他人不熟。你是她姐姐,順手照顧一下也是應該的。”
我看了他一眼,點頭道:“行,一起坐就一起坐。你也不用解釋,我本來就不信這種傳說。”
傅司忱沒再接話,隻把臉偏向窗外,嘴唇抿成一線。
摩天輪一點點升上去,夕陽也在慢慢下沉。
天邊像被一刀劈成了兩層,頂上是暗下來的深藍,底下是一片燃著的紅。
升到最高點時,我正趴在玻璃邊看得出神。
賀鳴舟忽然輕輕碰了下我的肩。
幾乎是同一秒,對麵的傅司忱整個人都繃緊了,眼神死死釘在賀鳴舟那隻手上。
可賀鳴舟隻是往下指了指:“看,第二份禮物。”
我順著他的手往下望。
摩天輪下方,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圍了很多人。遠遠不止今天來給我過生日的這些,三十個、四十個、五十個……還有人不斷往那邊彙過去。
他們每個人手裡都舉著電子熒光棒,在越來越暗的天色裡,一點點拚出形狀,像一地碎星慢慢聚攏。
最後,在灰藍色的暮光裡,拚成一行清清楚楚的字。
【許微瀾生日快樂】
我當場怔住了。
連呼吸都像停了一拍。
我僵了幾秒,才轉頭看向賀鳴舟:“你……怎麼弄的?”
“這還不簡單。”
他咧嘴一笑,臉頰邊露出一個酒窩:“我一個一個求過來的唄。”
說著又開始貧:“就是你這個‘瀾’字太難寫,筆畫多得離譜,我差點現場給人跪下。”
我一下笑出了聲。
可眼淚也跟著湧了出來。
隔著賀鳴舟,我看見對麵的傅司忱。
他就那麼坐著,一動不動。那雙眼沉得厲害,像把整片傍晚都壓進去了。
也是這一刻,上一世的很多畫麵猛地翻上來。
那時候的我,會因為他一點冷淡難受很久。會反複盯著他的神色,猜他到底在想什麼;也會在他把偏愛給了別人以後,自己一個人把委屈吞回去。
後來我確實等到了。
等到雪山,等到醫院病房,等到他連命都豁出去,才終於聽見那句遲來的喜歡。
可如果喜歡非要走到那種地步,才肯說出口。
那就沒意義了。
傅司忱像是想說什麼,下意識張了張嘴。
“微瀾。”
“我——”
時間忽然被拉得很長。
窗邊的向日葵亮得發暖,外頭的夕陽像永遠不會真正沉下去。
可到最後,傅司忱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隻是閉了閉眼。
轎廂開始往下落,外麵的光影一格一格掠過他的臉,夜色也徹底壓了下來。
我忽然想起那枚被他輕飄飄轉送出去的“W”。
又想起現在這個差點讓賀鳴舟求遍人的“瀾”。
我低下頭,抬手捂住臉,把剩下的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賀鳴舟一看我哭,那點得意瞬間沒了,手忙腳亂開始翻紙巾。
“哎,別啊,我知道你是感動,可也別真哭成這樣。讓壽星掉眼淚,我這罪過得用命還。”
“呸呸呸。”
我趕緊抬頭打斷他:“別亂說,避讖。”
他立刻跟著“呸呸呸”了幾聲,然後像隨口一提似的問我:“那你說,要是真有人在摩天輪最高點表白,結果還被拒絕了,後半圈怎麼坐?”
我吸了吸鼻子,認真回答:“那就求對方下去別亂講,多少給彼此留點臉。”
賀鳴舟先是一愣,接著直接笑出了聲。
而傅司忱原本微微張開的嘴,也徹底合上了。
他唇色都淡了些,抿得發白。
等摩天輪落地,大家舉著熒光棒一窩蜂圍上來,一個個神氣得不行,追著問我驚不驚喜、浪不浪漫。還說為了這件事,賀某人求著他們排練了很久。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立大功了”。
隻有梁薇湊到傅司忱耳邊,低聲來了一句:“完了,你暗戀的人好像要喜歡上別人了。”
傅司忱肩膀明顯僵住。
他下顎繃得死緊,聲音又硬又冷:“……跟我沒關係。我喜歡的人,也不是她。”
梁薇立刻拖長聲音“哦——”了一下:“原來你還真有喜歡的人?誰啊?”
傅司忱根本不答,直接轉身走了。
林婉老老實實跟在後麵,走之前還回頭掃了梁薇一眼,唇角輕輕翹了下。
後來我們又去玩了幾個項目,差不多都餓了。
我早在一個月前就訂好了園裡最熱門的主題餐廳,本來就是想趁生日,請今天來的人好好吃一頓,算是認真道謝。
可林婉是臨時加進來的,服務員隻能另外搬椅子,再補一套餐具。
麻煩出在限定套餐上。
後廚是按預約人數提前備好材料現做的,現在根本加不出來。於是桌上每個人麵前都有角色造型的小蛋糕,隻有林婉麵前空空的。
她肩膀越縮越小,聲音也跟著發虛:“傅司忱哥,我是不是……不該跟來?我怎麼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傅司忱微微皺眉,抬手就把自己那份蛋糕推到了她麵前。
“給你吧,我不吃甜的。”
林婉這才破涕為笑。
隔著一張桌子,我把這一幕看得很清楚。
如果是三天前,這一幕大概又會讓我難受一整晚,反反複複咂摸那點委屈,最後在深夜悶進枕頭裡偷偷掉眼淚。
可現在不一樣了。
前世後來的那些事,我都記起來了。也知道還要熬很多很多年,才能等到他一句太晚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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