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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把手抽了回來。

“你在說什麼,喝多了?”

他說不出話,手還停在半空。

我看著他,把後麵那句也補全了。

“再說了,那也是上一世。現在我隻信我親眼看到的東西。”

把那層暗戀的濾鏡揭開後,很多事其實一眼就明白了。

誰是真的在拿真心換真心,誰不是,我早就看清了。

可就在這時,他眼裡忽然掉下一滴淚。

我本來都已經到嘴邊的刻薄話,一下頓住。

他哭了?

認識傅司忱十八年, 我 從來沒見過他掉眼淚。

夜裡的風吹過來,他站在那裡,像是真的快抓不住什麼了。

但很快,他就抬手把那滴眼淚抹掉。

那雙眼像被水洗過,黑得發亮,也清得驚人,連剛才的醉意都像散了。

剩下的,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固執。

“不管你信不信。”他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我還是覺得,最後不會變。”

夜風吹亂他額前的發。

他站在昏黃路燈下,聲音很低,卻說得很篤定。

“上一世走到哪一步,這一世,還是會走到哪一步。”

我不光喜歡撿石頭。

還有別的消遣。

比如爬山。

我一直有個念頭,想在未來某一年生日那天,自己走上一座雪峰。

踩著一地白雪,紀念我和媽媽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也是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

或者說,那根本不算夢。

更像是前世後來的片段,又一次被翻了出來。

夢裡,我和傅司忱已經很久沒碰麵了。

他剛結束英國那邊的外派回來,我們也早過了十七八歲的年紀。

聽說我要去爬雪山,他難得主動,說想陪我一起。

我報的是小隊伍。

有專業領隊,也有協作人員,裝備和路線都安排得很穩。

起初一路都很順。

我和他沿著冰川慢慢往前走,邊走邊聊。

他說這些年在英國做過心理谘詢,診斷是回避型人格障礙。

不過現在已經比以前好了不少。

雪地上,兩串腳印一直並著往前延伸。

有深有淺。

而我心跳得很快。

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就在旁邊。

明明分開很久了,卻又離得這麼近。

可意外還是發生了。

暴風雪來得毫無預兆。

領隊失足,雪崩也跟著下來了。

最後,整片雪原裡隻剩下我和傅司忱兩個人。

手機沒信號,根本沒法求救。

隨身帶的水和應急口糧,也快見底了。

更糟的是,我開始失溫。

意識一點點往下沉,嘴唇也紫了。

傅司忱就在這時候摘了手套,拿刀劃向自己的手腕。

一下,又一下。

他用血在雪地上畫求救標記。

鮮紅順著雪麵慢慢暈開。

而我最後記住的,是他把我死死抱進懷裡。

可他的體溫已經冷得像雪。

連眼淚都凍出了霜。

我猛地從夢裡醒過來,臉上全是淚。

空調冷風正對著我吹,窗簾縫裡漏進一點昏黃的路燈光。

我一遍遍深呼吸,過了很久,那股窒息感才慢慢退下去。

我盯著天花板發呆。

心裡隻剩一個問題。

一個人怎麼能矛盾成這樣。

前世後來的他,能為了救我把命都搭上。

可在最開始,他卻連看著我的眼睛,說一句喜歡,都做不到。

然後我想起了三天前的事。

那是我第一次做這種衝動的舉動。

畢竟傅司忱對我,一直都是不遠不近。

誰看了都會覺得,他和林婉相處時更放鬆,也更像喜歡。

至於我,不過就是個一起長大的舊玩伴。

在這種情況下,突然把心思攤開,確實顯得很奇怪。

我其實認真想過。

剛進公司,應該先把工作做好。

就算真要表白,也該等忙過這一陣。

可喜歡這種東西,就像一個快打出來的噴嚏。

憋不住。

所以最後,我還是去定做了一個小掛件。

外麵看著很普通。

就是個白色的兔子玩偶,毛絨絨的,可以掛在包上。

但兔子裡麵,藏了個錄音裝置。

我錄了一句話進去。

隻要按兩下它心口的位置,就會自動放出來。

我把這個兔子送給了傅司忱。

隻是沒有告訴他,裡麵還藏著秘密。

他收了。

可早上才送出去的東西,到了下午,我就在林婉包上看見了。

那一刻,我連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都不記得了,隻記得我問她,這掛件從哪來的。

林婉說,是傅司忱給她的。

因為她之前掛在包上的舊掛件丟了,心情很差。

傅司忱就把這個兔子送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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