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趙勇出手
夜色降臨,圓月被厚重雲層徹底遮蔽,整片海麵沉入濃黑,唯有遠處燈塔每隔八秒,掃過一道慘白的弧線。
蘇白照例巡視了一圈,鐵絲護欄完好,網箱狀態正常,大胖趴在一號網箱底部。墩子在深水凹槽裡一動不動。
回到磚房,躺下睡覺。
淩晨一點四十分,一聲極短的金屬鈍響把他從淺眠裡拽出來。
不是鐵絲在風中顫鳴,那個聲音他已經聽了好幾夜,頻率和音色都刻進了肌肉記憶。
這個不一樣,更鈍並更短促,像什麼東西在切割鐵絲。
蘇白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身體沒動。呼吸沒變。
耳朵貼著枕頭——磚房木地板連著碼頭木排,振動會傳導。
幾秒後,他確認了。
兩個人,腳步不同步,一個往三號網箱方向走,另一個朝二號網箱去了。
二號網箱,銀龍帶魚,他的命脈。
心跳往上躥了一截,但蘇白沒有立刻起身。
趙勇的人,淩晨,無月夜,從南麵過來。
老李說得一字不差——“晚上派人來,剪你的網,放你的魚,翻你的箱,你醒過來的時候什麼都完了。”
他伸手去摸手機,同一時間,海神之心的感知範圍內,五個心聲信號同時炸開。
包子從塑料筐裡彈起來:“有人!有陌生的腳步聲!兩腳獸——!”
母海豚已經醒了,心聲冰冷:“兩個人類,不是白色船的。”
嚶嚶半夢半醒:“嗯?外麵好吵……”
而大胖的心聲——在蘇白聽到入侵者腳步的第二秒就響了。
沒有憨氣,沒有撒嬌,頻率壓到了最低,像一把鈍刀在石頭上拖:
“有兩個人,在動我兩腳獸的東西。”
外麵傳來第二聲金屬摩擦,更響了,鐵絲護欄被工具剪斷的聲音。
緊接著——“哢嚓”,三號網箱方向,他們在剪網。
蘇白翻身下床的同時,三件事幾乎同時發生。
第一件——碼頭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
是人類在極度恐懼驟然壓縮成一個音節的那種。
第二件——海麵炸開一聲巨響,不是水花。
七米長的虎鯨全速衝出水麵、重重砸回海麵的聲效。
木排整體拱起三厘米又落回去,蘇白在磚房裡感覺到了腳底板的彈跳。
第三件——深水凹槽方向,一聲更低更沉的震動傳來。
頻率穿透木板、穿透地基、穿透蘇白的腳心往上頂,墩子醒了。
蘇白拖鞋都沒來得及趿拉,光腳衝出磚房。
腳底踩上濕木板的瞬間冰得牙根一緊。手電的光柱刺進黑暗——三號網箱邊,一個穿深色衝鋒衣的身影趴在木排上,雙手抱頭,全身蜷成一團。
他身前的水麵——一顆巨大的漆黑頭顱正從水下升起來。
虎鯨的嘴微張,兩排白色利齒在手電光中一顆一顆地排列著,整齊得像展示櫃裡的刀具。
大胖的心聲在蘇白腦海裡轟鳴。不是日常的任何一種語氣。
是他從未聽過的、真正屬於海洋頂級獵手的東西:“你在乾什麼。”
“這是我兩腳獸的地方。”
趴著的男人全身都在抖,手裡還攥著鐵皮剪,剪刃上掛著一截被剪斷的尼龍繩。
蘇白的手電往二號網箱方向掃——另一個人更慘。
他已經不在木排上了,他在水裡。
但不是自己跳的。
墩子的心聲從深水區飄上來,語速依然很慢,但每個字都沉得像鉛塊墜底:
“他……在剪……你的網。”
“我不喜歡。”
十米長的領航鯨從深水凹槽方向橫切過來時掀起的湧浪,把那個人直接從木排上衝了下去。
此刻那個人正在水麵上拚命撲騰,手腳抽搐地往木排上爬,腳踩空了兩次——因為腳下的水不是平的。
一個龐大的灰藍色身軀正緩慢地從他身體下方滑過。
墩子沒有碰他,十米長的身體精確地控製著距離,從他腳底到鯨背始終保持半米間隙。
但光是那道陰影、那種體積帶來的水壓波動,就已經夠了。
“啊——!有——有東西——!”
尖叫聲在淩晨的海麵上傳了很遠。
蘇白站在碼頭中央,手電光柱從一個人掃到另一個人。
藍色工裝,趙勇的人,他收了一口氣,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裡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們來我漁場的時候,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們——這片海域裡住著什麼?”
沒有人回答,三號網箱旁趴著的男人抬起頭,蒼白的臉,瞳孔放到了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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