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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弟弟叫"墩子"

蘇白一夜沒怎麼睡,倒不是因為害怕而,而是大胖“弟弟”每隔四十分鐘就要浮上來換一次氣。

大胖換氣的風格是炸——“噗”一聲脆響,水柱彈射兩米高,利落乾脆,像放了個大號鞭炮。

弟弟就不一樣了。

弟弟換氣是悶——“嗡——”的一聲低頻震蕩,悶沉沉從海麵上滾過來,不炸耳朵,但穿透力極強。

震得磚房木門框嗡嗡響,擱在桌麵上的搪瓷缸又滑出去一截。

噴出來的水汽能飄到窗戶上,蘇白第三次被震醒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淩晨三點四十。

他翻了個身,臉埋進枕頭,包子蜷在他脖子旁邊,後爪鉤子始終嵌在他T恤的領口布料裡,睡得比他踏實——大概是確認了那個巨大的東西不吃海獺之後,恐懼就被困意碾平了。

天剛蒙蒙亮,蘇白從床上爬起來,赤腳趿拉著拖鞋走到碼頭。

晨光霧蒙蒙地鋪開,把夜裡那種濃黑的壓迫感稀釋成了一層清淡的灰藍。

遠處的畫麵終於看清了,那頭巨大的灰藍色生物漂浮在距碼頭約四十米的開闊水域,脊背和一麵矮寬的三角背鰭露在水線上。

身體微微起伏,跟著呼吸的節律緩升緩降,安靜得像一座被潮水托著的礁石。

蘇白終於能看全貌了,體長目測超過十米,比大胖整整多出三米。

輪廓比虎鯨渾厚得多,少了那種流線型的攻擊感,多了一種鈍重的、敦實的體量。

最顯眼的是頭——前額圓鈍隆起,占了整個頭部將近一半的體積,球形,飽滿,像有人把一隻巨型西瓜扣在了腦門上。

皮膚主色調深灰偏藍,背部最深,到腹側漸淡成淺灰白。

額頭正中那兩道淺藍色弧紋,在清晨的光線裡泛著一層冷調的潤澤,從額頂延伸到吻尖,彎度均勻。

嘴角有一道天然上揚的弧線,看起來像在笑。

蘇白大學時選修過一學期海洋生物學——雖然大部分時間在後排摸魚打遊戲。

但有幾頁PPT的內容還殘存在記憶的犄角旮旯裡。

圓鈍額隆,灰藍體色,體長十米級。背鰭寬矮、位置靠後。

瑞氏海豚?太大了,差了整整一個量級。

花紋海豚?顏色對不上號。

他又盯著那顆巨球形額頭看了三秒,額隆的比例和形狀,在整個鯨豚家族裡隻有一個屬是這種“整容級飽滿”——“領航鯨。”

蘇白喃喃出聲,長肢領航鯨,名字裡帶“鯨”,其實跟虎鯨是同科的近親——算起來和大胖屬於血緣不遠的表兄弟。

成年雄性體長通常七到八米,老齡個體偶爾能摸到九米。

眼前這頭過了十米。擱藍星要上新聞,不過水藍星海洋生態比藍星豐富了不止一個檔次,體型破物種上限——不算太炸裂。

真正要緊的問題隻有一個。

蘇白掏出手機,單手搜索,屏幕反光晃了一下眼。

“長肢領航鯨……華國近海分布極少……列入《最高海洋動植物保護法》附錄二……國家二級重點保護野生動物……”

二級,比白海豚和大胖都低一檔,那兩位是板上釘釘的一級。

蘇白胸腔裡那口憋了一整夜的氣,放出來了一半。

二級保護動物當然也不能碰,但至少不是“三年起步”。

頂多罰款加行政拘留,從量刑上看——降級了。

他這口氣還沒放完,腦子裡“叮”一聲。

【檢測到新的珍稀海洋生物進入漁場水域。物種:長肢領航鯨(變異個體)保護等級:國家二級】

【海洋聲望值+30。當前累計:130/200】

蘇白盯著“變異個體”四個字。

嘴角的弧度僵住了,十米的領航鯨。,係統認證的變異。

他很想問一句——變異到什麼程度算犯法?

蘇白蹲到碼頭邊緣,四十米外,那座移動的礁石感知到了他的靠近。

弟弟微微動了一下,動作極慢,十米長的身體緩慢地調轉朝向碼頭,然後以一種蘇白隻能用“蠕動”來形容的速度向前推進。

每移動一米,停下來,等三四秒,再往前挪一點。

大胖的心聲在旁邊急得冒煙:

“弟弟你快一點啊!兩腳獸又不咬你!”

弟弟的心聲從水下飄上來,依然是那種深沉到發悶的慢語速,每個字之間隔著一拍的空白:“別……催……我……”

“我……怕……撞到……他的……木頭……”

大胖在水裡打了個橫轉:“你怕撞到碼頭你就沉下去一點嘛!從水底遊過去!”

“那樣他就看不到我了。”

弟弟的心聲裡浮起一絲很輕的、不太確定的委屈。

“我想讓他看到我的正麵。”

停了一拍。

“哥你說,正麵好看還是側麵好看?”

大胖腦回路被堵了半秒:“你那個球腦袋正麵側麵有區別嗎?!”

“……有的”弟弟一本正經,“正麵的條紋更對稱。”

蘇白蹲在碼頭上,聽著這段兄弟對話,嘴唇咬了一下內側。

麵部表情管理差一點當場陣亡。

弟弟最終停在距離碼頭約二十米的位置,不再往前了。

它在深海待了太多年,清楚自己的體型在淺水區意味著什麼——再近五米,有擱淺的風險。

它緩緩把頭側過來,露出右側一隻眼睛。

虹膜裡映著碼頭上蘇白蹲著的輪廓、身後那間破磚房的屋脊、以及天邊剛剛爬出來的半個太陽。

“你好。”

第二次跟蘇白打招呼,語氣跟昨夜一模一樣,笨拙又鄭重,像在做一件練習了很久的事。

蘇白張了張嘴,想出聲回答,話沒出口,腦子裡那條跟心聲感應同頻的通道自己先接上了——“你好。”

不是用嘴說的,是從意識裡直接送出去的。

蘇白愣了一下,Lv.2之後,這條通道變成雙向的了。

弟弟的身體僵住了,整整五秒,十米長的軀體紋絲不動,連呼吸孔的啟合都暫停了。

然後它輕輕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種要出口的話太多、一句都說不出的脹。

“你……真的聽得到我?”

“嗯。”

“哥沒騙我?”

大胖在旁邊炸開了:“我說了嘛!我的兩腳獸什麼都能聽到!你以前信不信?!現在信了吧!”

弟弟沒理大胖,它把另一隻眼也轉了過來,正麵朝著蘇白。

額頭正中那兩道淺藍色弧紋在晨光裡微微泛亮。

球形的額隆在太陽底下呈現出柔和的弧度,每一道舊傷疤的紋理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我叫——”它的心聲頓了一下,像在努力把某種複雜的聲波概念翻譯成簡單的語義,“哥叫我'小的',其他海豚叫我'大頭'。”

停了一拍。

“你……想叫我什麼都行。”

語氣認真到了蘇白覺得自己在接受什麼授勳儀式的程度。

他看著那顆碩大的、圓滾滾的額隆。又看了看那截敦實厚重的身板。

十米長的身形,渾圓又笨拙,像一隻巨型不倒翁沉在水裡。

“就叫墩子吧。”

二十米外的巨獸身體僵了一下。

然後,從它胸腔最深處湧出一聲極低的共鳴——“嗚——”

持續了將近三秒。頻率低到蘇白的耳朵幾乎捕捉不到邊緣,但腳底的碼頭木板跟著嗡嗡地顫了一陣,樁根的水泥底座裡傳出細微的“嘎”聲。

“墩子。”

弟弟在心聲裡念了一遍,慢慢地,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品。

“哥,他給我起名字了。”

大胖瞬間炸毛:“我來了整整快兩個星期才有名字!你來一個晚上就拿到了!憑什麼!”

“因為我正麵好看。”

“你——!”

大胖氣得尾鰭拍水,激起一道浪把包子從碼頭邊緣衝退了兩步。

蘇白選擇性耳聾。

跟大胖截然不同,墩子沒有試圖靠近網箱區。

它安安靜靜地繞了漁場外圍的開闊水域轉了一圈,速度極慢,像在量尺寸。

最終找到了一處距碼頭約六十米、水深超過十五米的天然深水凹槽,把自己沉了進去。

隻留一截脊背和那麵矮寬的三角背鰭露在水麵上。

大胖遊過去拱它,試圖把弟弟往碼頭方向推。

墩子紋絲不動,十米的身軀沉在凹槽裡,穩當得像一座澆了地基的建築。

“弟弟你為什麼不過來?兩腳獸在那邊你在這邊你怎麼蹭他?”

墩子的心聲平靜得像一塊海底的石頭:“我太大了。”

“靠太近會把他的木排壓壞。”

“他的小魚也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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