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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被惦記上了

天邊剛透出一點魚肚白,蘇白就來到了碼頭,他今天不準備去鎮上。

三號和四號網箱荒廢太久,毛竹樁泡爛了大半,拔出來的時候連著一大坨綠藻和碎裂的貝殼。

蘇白從碼頭拆了幾塊還能用的舊木板,用鐵絲一根根綁上去,權當臨時承重骨架。

日頭毒,T恤濕了擰乾,擰乾又濕。

乾到第三趟的時候,他直起腰,從褲兜裡摸出手機。

電話打給鎮上的魚苗商老李,上次買帶魚苗時聊過幾句,老李在港口賣了二十多年苗子,哪條魚從哪艘船上卸的貨他都摸得清。

“蘇老板?”老李的聲音隔著風噪也透著海邊人的亮堂,“魚苗出問題了?”

“長勢挺好。”蘇白把鐵鉗夾在腋下,騰出一隻手扶著木板,“李叔,問你個事——趙勇,了解嗎?”

聽筒裡安靜了兩拍。

“了解。”老李的腔調沒變,但節奏慢下來了,“他找你了?”

“昨天市場碰的,遞了張名片。”

“……你賣魚的時候?”

“嗯。”

老李吸了口氣,聲音壓到下巴底下才放出來:蘇老板,趙勇這人在鎮上做水產收購做了十來年。

周邊漁場和散戶出的貨,七八成往他手上走。

不是他強逼——他有冷鏈車、有凍庫、有固定的批發渠道往省城送,你自己散賣行不行?

行,但量一上來,你沒冷鏈沒物流,魚爛在筐裡是你自己的事。

“壟斷。”

“不能這麼說,人家有合法營業執照。”老李的語氣很微妙,“隻是……他跟碼頭管理處走得近。

攤位費、泊位費、冷庫使用權——都是他抬抬手的事。

蘇白蹲在木排上,把一根爛樁拽出來扔進海裡,樁子砸出一朵白花,沉了下去。

“不配合的人呢?”

老李猶豫了幾秒。

“以前你南邊二十海裡,有個養生蠔的老劉。產量上來之後沒走趙勇的渠道,自己對接快遞往外發。結果有天夜裡,養殖區的網被人剪了三張,報了警,沒查到人。”

他停頓了一下。

“後來老劉還是跟趙勇簽了供貨協議。”

電話掛了,蘇白把手機揣回兜裡,從腋下抽出鐵鉗,擰了一圈鐵絲,擰得比剛才緊了兩扣。

海麵的反光晃得人眯眼,遠處有一艘貨輪慢慢橫切過海平線,汽笛聲傳到這兒已經虛成一條線。

他的腦子裡跑著兩條平行線——

第一條:帶魚在變異,品質隻會越來越高,包子的海膽產量穩定,大胖幫忙趕魚,營收通道正在打通。

第二條:海警隔天巡查一次,趙勇已經知道他的島和他的貨。

網箱裡的動物還在增加,不可控因子越壓越多。

兩條線遲早會交叉,交叉的那個點,就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結論沒變——悶聲發財,但速度得比之前預估的更快。

快到在趙勇下次找上門之前,手裡已經攥著足夠硬的籌碼。

他站起來,繼續拔樁子。

下午四點,當最後一根爛樁被拽出來的時候,蘇白的腦子裡忽然響了一聲。

很輕,像手機調成靜音後桌麵上走了一下。

“叮。”

一行半透明的字浮在視野右側邊緣,不擋視線,但看得清。

【海洋聲望值累計達到100。】

【解鎖被動天賦升級條件,當前可升級天賦:語言互通(Lv.1→Lv.2)。】

【Lv.2效果:心聲感知半徑由30m擴展至100m,可同時接收更多目標的心聲信號。】

【是否升級?】

蘇白愣了一秒,聲望值,他沒有刻意關注過這個東西。

係統激活那天彈出來的麵板上確實有這一欄,數值從零開始——救助包子、收留白海豚母女、接納大胖——每一次跟海洋生物建立信任關係,數字就往上跳。

一百,是第一個門檻。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升級”。

胸口蒸上來一團暖意,三秒不到又散了。

然後世界變吵了不少,三十米的時候,他隻能聽見身邊幾個房客的心聲。

現在——島東側礁石區,一隻梭子蟹的心聲在縫隙裡回響:“這塊石頭下麵有蝦。我先到的,我先到的,都是我的。”

北側近海飄過一群沙丁魚,幾百個聲音攪成一片粥:

“往左!”“往右!”

“前麵有吃的!”

“後麵也有!”

“不對,後麵有黑影!往右轉!”

“衝衝衝!吃兩口前麵那條海帶!”

“有毒吧你,那是垃圾袋!”

更遠的位置,深水區,一隻大海龜緩慢地滑過,心聲蒼老,帶著一種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耐心:“……舒服,這片地方真舒服,老頭子多待一會兒。”

蘇白閉了一下眼,信息量太大,三十個直播間同時開麥,沒有音量旋鈕。

他把注意力往回收了收,噪音退到底層——還在,但不再搶占前台。

能用,但需要適應。

黃昏,小爐子上燒著一鍋白米飯和半鍋清蒸帶魚。

沒賣掉的剩貨,切段,撒粗鹽,擱在盤子上架著蒸。

揭蓋的瞬間,白汽裹著鮮味炸開。整個碼頭方向都能聞到。

蘇白給自己盛了碗飯,鋪上兩塊魚段,蹲在台階上吃。

包子窩在他腳邊,兩隻前爪捧著一隻砸碎的海膽殼,腦袋埋進去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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