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帶魚不對勁
三天後,蘇白蹲在二號網箱邊緣,膝蓋頂著毛竹排的橫梁,整個人維持這個姿勢超過兩分鐘沒動彈。
眼前的景象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起了幻覺。
三天前剛撒下去的帶魚苗,每條十幾厘米,細得跟銀針似的。
他不是沒養過魚——前大廠茶水間的小魚缸歸他管了兩年。
帶魚苗的日生長量是毫米級別,肉眼分辨不出差異,長得快的品種,一個月撐死二十厘米出頭。
但現在,水麵下那群銀色的影子,平均體長已經逼近三十厘米。
三天,翻了將近一倍。
蘇白揉了一把眼睛,海水的反光讓視線有些發花。
他把臉湊到更近的距離,鼻尖差點碰到水麵,不是錯覺。
魚鱗的顏色也不對,養殖帶魚的鱗片是灰白的,反光黯淡,蒙了層灰的鋁皮。
這批魚身上覆著的東西偏銀藍,日光打上去,整條魚閃得跟一截剛拆封的錫紙似的。
遊姿更詭異,普通帶魚是橫飄的,一根根被潮水推著走的緞帶。
眼前這群東西繃直了身子遊,尾部擺動頻率高出尋常一大截,偶爾整群同時急轉彎——齊刷刷的,跟有人在水下喊“向左轉”一樣。
蘇白的後腦勺嗡了一聲。
係統激活那天彈出來的那行灰色小字,他一直當說明書上的廣告詞看。
【漁場水質不斷進化,普通魚類發生變異——變得更美味、生長極快。】
誰會把這種話當真?
他站起身,走到一號網箱和二號網箱之間的毛竹排接縫處。
腳底能感覺到大胖在一號網箱底部移動,木板傳上來悶悶的震感。
兩個網箱共享同一片海域,中間那道尼龍網隻隔魚,不隔水。
一號網箱裡住著一對國家一級保護白海豚、一頭虎鯨、一隻海獺。
這些生物在水裡吃喝拉撒,體表的分泌物、排泄物裡的微生物群落——或者係統描述裡用的那個玄乎詞,“靈性”——全部順著水流滲進了二號網箱。
帶魚苗就是泡在這鍋“珍稀動物高湯”裡長大的。
蘇白在水邊站了片刻,轉身回屋拿了網兜。
撈上來的那條帶魚在砧板上還彈了兩下尾巴。
體長二十八厘米,兩指寬,目測半斤出頭。
鱗片貼著砧板反光,發出一種濕潤的銀藍色。
菜刀落下去的觸感就不對。
刀刃切進魚肉的一瞬間,阻力比預想中大。
不是碰到了硬骨,而是肉質太緊實。
普通帶魚一刀下去肉質鬆散,汁水橫流。
這條魚的切口卻平整乾淨,呈半透明的乳白色,用手指一按,立刻彈回原狀。
這彈性,簡直像新鮮的頂級裡脊肉。
蘇白湊近聞了一下。
沒有任何腥味,隻有一種冰涼、純淨的鮮甜。
他切了兩段,一段鹽醃三分鐘下鐵鍋乾煎,一段片成薄片擺在搪瓷碟裡。
油溫上來,魚段進鍋。
“嗞——”
蘇白盯著鍋底,換作普通帶魚,此刻鍋裡早已滲水縮水。
但這塊魚肉卻牢牢鎖住水分,表麵迅速結出一層金黃的酥殼,翻麵時緊實不散。
空氣中彌漫著焦化蛋白質的濃香,還夾雜著淡淡的清甜。
蘇白夾起魚肉,吹了吹,直接放入口中。
隻嚼了兩下,他便愣在原地。
魚肉在舌尖化開的速度快得驚人。
口感綿密,裡麵的細刺酥軟如蝦殼,嚼兩下便化了。
鮮味極有層次,先是清甜,繼而濃鮮,最後是綿長的回甘。
以前在大廠時,部門聚餐吃過人均上千的日料。
那份貴得要命的煎帶魚,跟嘴裡這東西沒有任何可比性。
蘇白又夾起搪瓷碟裡那片生魚片,猶豫了一秒,放進嘴裡。
冰涼與彈牙的觸感同時在口腔爆發。
極致的鮮甜直衝天靈蓋,沒有半點海腥氣。
仿佛在口中含化了一塊深海的冰。
他盯著砧板上剩下的半截魚身,一動不動。
腦子裡的計算器自己開機了。
鎮上普通養殖帶魚收購價,一斤十五到二十。
這玩意兒按精品走,五十到八十打底,但真要按品質定價——高端餐廳的采購經理要是嘗一口,單條幾百塊不是問題。
五百尾,按現在的生長速度——也許一個月就能出第一批。
蘇白端著搪瓷缸的手指彎了一下,然後他灌了一口涼白開,把自己澆醒。
不行,蘇白坐在台階上,搪瓷缸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遠處二號網箱的水麵。
銀藍色的魚群偶爾翻出一道光,水底碎了一麵鏡子似的一閃一滅。
興奮維持了三秒,被前社畜的職業病踩了刹車。
第一個問題:能不能賣?
能,帶魚苗是從濱海鎮魚苗鋪花兩百塊正經買的,有交易記錄。養
殖產品,合法合規,長得快、品質高?
水質好,天然餌料豐富,這片近海原本就是未開發的野生礁石區,說出去站得住腳。
第二個問題:能不能大張旗鼓地賣?
不能,他的漁場現在掛著“中華白海豚野生救助觀察點”的牌子,海警隔天來巡一趟。
如果忽然冒出一批品質炸裂的帶魚,陳維教授那種腦子的人,用不了三天就會把“異常水質”和“珍稀動物聚集”兩件事串起來。
後果?漁場充公變科研基地,他從漁場主降級成實驗室清潔工。
第三個問題:這批魚的品質,能不能穩定複現?
這不確定,變量太多,一號網箱的住客數量、種類、停留時間,全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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