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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喂飽一座島

回到星辰海島時,夕陽已經把海麵染成了一片血紅。

細碎的光斑晃得人睜不開眼。

舢板還沒靠穩碼頭,大胖已經從水下鑽出去,衝向一號網箱區,“噗”地噴了一道水柱,回窩了。

蘇白把纜繩繞在鐵樁上,打了三道死結,然後開始搬東西。

二十升桶裝淡水最重——他雙手箍著桶身,弓著腰一步一步挪進磚房,擱在灶台邊。接著是大米、食鹽、菜籽油。

十斤裝的米袋子往角落一杵,油壺在旁邊一放,灶台上的空曠感立刻被填掉了大半。

蘇白站在灶台前盯著這些東西看了幾秒。

十斤大米,一壺油,一袋鹽,城裡便利店貨架上最不起眼的三樣東西。

此刻碼在這間四麵漏風的磚房裡,踏實得壓秤。

他拎起最後那袋帶魚苗出了門。

充氧袋沉甸甸,裡麵擠著五百尾銀白色的細小魚苗。

隔著塑料膜能看到它們密密匝匝擠成一團,尾鰭攪出無數細碎的氣泡。

偶爾有一兩條撞上袋壁,身體一彈,又縮回魚群裡。

一號網箱不能用,那地方現在是白海豚母女的官方庇護所、虎鯨的露天臥室和海獺的私人會所。

他要是把魚苗丟進去,五百條帶魚在三位房客麵前的存活時間大概以秒計算。

二號網箱緊挨著一號,昨天下午他花了兩個多小時把裡麵的爛漁網和塑料垃圾清理乾淨。

毛竹排的接頭處重新用鐵絲捆了一遍,尼龍網底部也檢查過,沒有破洞,勉強能投產。

蘇白走上二號網箱的毛竹排,蹲下來,把充氧袋浸入水中。

袋口解開,五百尾帶魚苗爭先恐後湧出袋口,沒入海水。

它們先是抱團縮在網箱一角,銀色的小身體聚成一個顫動的光球。

三四秒後,魚群的邊緣開始鬆散,一條膽大的率先脫離,甩了一下尾巴,朝網箱深處探去,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

十幾秒內,整個魚群炸開,銀針一樣灑進水底,四散遊動。

蘇白看著水下那些十幾厘米長的細小身影穿梭遊弋,心裡的算盤自己轉了起來。

四個月,普通養殖帶魚的生長周期四個月,長到半臂長就能出塘。

五百尾養成率按七成算,三百五十條,平均一斤半——五百來斤,鎮上活帶魚收購價十五到二十一斤。

七到八千塊,夠還一期貸款。

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水漬,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遠期投資,就這麼扔下去了。

接下來四個月,他隻需要定期投喂、清理網箱、防病防逃——乾一個正經漁場主該乾的活。

一號網箱方向傳來一聲悶悶的噴氣。

“兩腳獸,你在隔壁放了好多小魚。”

大胖的心聲懶洋洋的,帶著午睡沒睡夠的鼻音。

蘇白頭也沒回:“那是我的魚苗,碰一條,我把你尾巴綁鐵錨上。”

“我才不吃那種東西……”大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大型犬被誤會偷吃貓糧時的無辜,“太小了,沒意思,咬都咬不到。”

頓了一拍,它又說:“外海有大魚,你要的話我現在就去趕。”

蘇白沒接話,他盯著二號網箱裡漸漸散開的魚苗群,嘴角動了一下,把一句“那你倒是趕完別咬”咽了回去。

他轉身走到磚房門口的灶台,支起兩口鐵鍋,用撿來的浮木引燃柴火。

火苗躥起來的瞬間,灶台邊上那壺菜籽油的表麵晃了一下,倒映出跳動的暖光。

大鍋燜飯,水汽裹著稻米的甜香從鍋蓋縫隙裡鑽出來。

小鍋煎魚,醃製好的帶魚段一入熱油,便激起一陣清脆的“嗞啦”聲。

魚皮煎得金黃微焦,邊緣微微卷起,白嫩的魚肉在裂口處若隱若現,濃鬱的焦香瞬間隨風飄散。

包子循著香味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後腿蹬地的頻率快到模糊,刹車沒刹住,一頭撞上蘇白的腳踝上。

“什麼味道!什麼味道!我要瘋了!”

兩隻前爪搭上蘇白的小腿往上攀,鼻尖對著灶台的方向使勁抽動。

黑豆眼瞪得溜圓,口水在嘴角掛了一條亮線。

蘇白用筷子夾起一小塊魚肉,吹了吹,擱在台階上。

包子雙爪捧著,小口啃進去,咀嚼了兩下,整個身體僵住,四條腿慢慢往下塌,攤成一張毛茸茸的餅。

“……活著好好。”

蘇白沒空管它,大鍋的蓋子頂起來了,米湯往外溢。

他趕緊揭蓋,用筷子沿鍋壁劃了一圈,壓小火。

米粒已經脹開,一顆顆飽滿透亮,表麵掛著一層薄漿。

他給自己盛了一碗,鋪上兩塊煎帶魚,蹲在台階上開吃。

第一口米飯嚼下去的時候,他的肩膀塌了半寸。

碳水和油脂混合著魚肉的鮮甜灌進空了太久的胃,身體的每一個關節都被從內部擰鬆了半圈。

他連扒了兩碗,吃到第三碗,筷子停在半空。

網箱方向飄來一個細小的聲音。

“媽媽……好香。”

粉色幼崽的心聲斷斷續續的,帶著那種小孩子聞到別人家廚房飄出來的味道時,拽著大人衣角不肯走的勁兒。

“兩腳獸在吃什麼?我也想吃那個……”

母親的心聲很穩:“我們吃魚,媽媽去給你抓。”

“不要生魚嘛……我想要香香的那種……”

蘇白夾著魚塊的筷子懸在碗沿上方,沒往嘴裡送。

他盯著鍋裡還剩的三塊煎魚看了兩秒。

“關我什麼事。”

他把魚塊塞進嘴裡,嚼了三下,咽了下去。

然後放下碗站起來,走進磚房,從泡沫箱底翻出最後兩條生帶魚。

拎到一號網箱邊,菜刀在毛竹排上“咚咚咚”剁了十幾下,魚肉切成拇指厚的薄片——幼崽的嘴巴小,太厚吞不下。

一片一片往水裡丟。

粉色幼崽愣了一瞬,然後炸了,小身體躥出去,嘴巴張到最大,一口叼住一片,仰頭吞了。

轉身,追第二片,再轉身,追第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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