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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漁場新秩序

三艘快艇的馬達聲消失在海平線之後,星辰海島重新安靜下來。

空氣裡還飄著柴油沒燒乾淨的焦味,碼頭木板上橫七豎八踩滿了泥腳印,有幾個特別深的——應該是扛鋁合金器材箱那姑娘留的。

蘇白拿了把竹掃帚,順著木板紋路一路推。

泥沙混著海水,從板縫裡漏下去,“嗒嗒”落進海麵。

掃到一半,他停了下來。

把掃帚杵在腋下,從褲兜裡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屏幕上是他三天前寫的“漁場運營計劃”,一共四行字:

1、清理漁網垃圾

2、訂購帶魚苗

3、修網箱

4、活到年底

他盯著第二行看了十秒,退出備忘錄,打開銀行APP。

餘額:1423.67元。

貸款頁麵往下拉,紅色加粗——首期還款¥8333.33,距還款日27天。

蘇白把手機揣回兜裡,繼續掃地。

掃帚在木板上“刷、刷、刷”地響,腦子裡滾著另一把算盤。

口糧:半箱掛麵,一個半扇貝,淡水:磚房後麵的集雨桶還有兩指深。

補給船三天後才來,這三天得省著吃,每頓半把麵條,淡水隻夠做飯和刷牙。

洗澡?用海水衝。

魚苗?買不起。

第一期還款?

算了,不想了。

他把最後一坨泥掃進海裡,將掃帚靠在木樁上。

一號網箱區的水麵發出一聲細微的噴氣——“噗”。

大胖浮上來換了口氣,一道半米高的水霧從呼吸孔噴出,陽光穿過去,折出一小截彩虹,然後它又沉下去了。

尾鰭緩緩左右扇動的輪廓透過清澈的水麵隱約可見。

白海豚母女不知遊到網箱哪個角落去了,水麵無波無浪。

唯獨腳邊——“噗嘰!噗嘰!噗嘰!”

小海獺包子從碼頭側麵的水裡翻上來,抖了一身水珠子,蹦到蘇白跟前。

兩隻前爪捧著一個拳頭大的紫色海膽,長刺朝外,像舉著一顆帶刺的手雷。

“兩腳獸!給你吃!我肚子上的傷好多了,剛才下水去給你找的!”

蘇白低頭。

海膽的刺被啃掉了大半——顯然是包子在水裡就處理過了。

露出底部的口器部分,能看到裡麵一圈橙黃色的海膽黃,顏色深沉飽滿,不是那種寡淡的淺黃。

他猶豫了一秒,接過來,掰開,沒有工具,徒手破的,殼碎了一角,汁水流了滿手。

海膽黃鋪在殼壁上,一共五瓣,瓣瓣鼓脹,顏色橙得發紅。

新鮮的海腥味鑽進鼻腔——不是那種讓人皺眉的騷腥,而是乾淨的、帶一絲回甘的鮮。

蘇白用指尖挖了一小坨,放進嘴裡。

舌尖觸碰的瞬間,極致的鮮甜轟然炸開,沒有半點腥味,膏體綿密得在口腔中迅速融化。

他以前去過人均八百的日料店,那裡的海膽跟這個比起來,簡直像塑料。

蘇白沒有停手,三兩下就把剩下的海膽黃吃得乾乾淨淨。

“好不好吃?好不好吃?”包子搓著爪子,原地轉了兩圈。

蘇白拿手背抹了下嘴角。

“……還行。”

“嘿嘿!”包子開心得一個後空翻,肚皮上的紗布差點甩飛,“島東邊礁石底下有好——多好多!我帶你去看!”

星辰海島東側,和西麵被人工改建過的碼頭區完全是兩個世界。

黑色火山岩參差不齊地插入淺海,退潮後露出大片的潮間帶。

岩壁上鋪滿深綠色的石蓴和紅褐色的馬尾藻,踩上去軟塌塌的,腳底打滑。

海水異常清透,站在礁石邊緣往下看,一兩米深的水底石縫紋路都數得清。

包子一到水邊就不老實了。

“噗通”一聲紮進去,水花比它整個身體都大。

棕色的小身影在水下翻轉了一個圈,前爪插進礁石縫,像翻抽屜一樣左扒拉右扒拉。

不到半分鐘,它就抱著一個大號紫海膽浮了上來。

它仰麵躺在水上,把肚皮當成案板,從旁邊撈了塊扁石頭——“哢哢哢”,三下砸開殼。吃了一口,剩下的往岸上一推:“這個給你!”

接著它又紮了下去。

每一次它再次浮出水麵,懷裡都抱著沉甸甸的收獲。

十五分鐘過去,蘇白麵前的石板上已經堆了小半筐海膽。

其中還夾雜著兩隻巴掌大的野生鮑魚,殼上落滿藤壺,肉質極厚。

這種品質的野生鮑魚,放在市場上至少能賣兩百一隻。

海膽也能賣個好價錢。

蘇白看著這一堆海貨,心裡的算盤珠子又開始響了。

如果每天都能有這個收獲,不僅債能還上,漁場也能活過來。

“包子。”

“嗯?”小海獺從水裡探出腦袋,嘴角還粘著一縷海膽黃。

“這片礁石區……大概有多大範圍?”

“好大好大呀!從這邊一直到那邊那個尖尖的石頭!”包子用爪子指了指——那塊“尖尖的石頭”在兩百米開外。

蘇白站起身,沿著海岸線望過去,整個東側海岸線蜿蜒曲折,礁石帶至少延伸三四百米。都是未經采撈的原始近海區。

“你每天能撈多少?”

“我嗎?”包子歪頭想了想,“如果不用休息的話……好多好多!但是包子是小孩子,會累的,撈半天吧!半天能撈好大一堆!”

蘇白開始在心裡做乘法。

半天的量按剛才的速度推算——海膽至少四五十個,鮑魚六七隻。

按中間價算,一天的流水——

他咬了一下後槽牙,把後麵的數字摁住了,沒敢往下乘。

還得刨去運輸成本、保鮮損耗、和補給船是否願意帶貨的問題,但至少——至少,餓不死了。

也不用再吃乾麵條了。

“包子。”

“嗯嗯!”

“以後你幫我撈海膽和鮑魚,每天管你三頓飯,扇貝管夠,算工錢。”

包子壓根沒聽完後半句。“扇貝”兩個字擊穿了它全部的思維防線,黑豆眼亮到反光,兩隻前爪拍在一起,“劈啪”一聲脆響。

“成交!包子最會撈了!從今天開始,我就是你的打工獺!”

它說完一個猛子紮下去,水花濺了蘇白半臉。

蘇白拎著大半筐海膽和鮑魚沿碎石灘往回走,剛繞過磚房,碼頭方向傳來一聲悶響。

“轟——!”

水柱衝起來三四米,頂端炸成白霧,灑了半個碼頭。

他加快腳步跑到碼頭邊。

一號網箱區的西側開闊海域,虎鯨大胖正在作業。

“作業”——蘇白找不到更準確的詞了。

大胖用尾鰭反複拍擊水麵,製造出一連串的衝擊波。

海麵下,一群遷徙路過的帶魚被巨浪驅趕得四散奔逃。

魚群規模至少三四百條,銀白色的魚身在陽光下翻滾閃爍。

大胖張嘴攔截了魚群逃散的方向,然後一個加速衝刺——嘴巴合攏,腮幫子鼓起來。

它叼著滿嘴帶魚,掉頭,全速朝一號網箱遊來。

到了網箱缺口前,大腦袋往前一伸,嘴巴張開。

“嘩——”

二十來條被咬得半死不活的帶魚傾瀉進網箱。有的還在掙紮撲騰,銀色的身體在水麵上彈跳;有的已經翻了白肚皮,緩緩下沉。

網箱裡的白海豚幼崽樂瘋了,粉色的小身體像一發炮彈躥出去,追著活帶魚滿世界轉圈。

母親優雅地側身,叼起一條最粗的,仰頭吞了。

大胖浮在網箱外,滿意地看完這一幕,然後轉向岸上的蘇白。

“兩腳獸!你說你要養帶魚!”

“我幫你抓了!多不多?夠不夠?不夠我再去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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