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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快遞站老板發來消息,你以前的路線出事了

早上八點。局長辦公室。

周北坐在對麵那把椅子上。椅子的坐墊是皮的。硬的。坐了半年了還是硬的。沒有他雜物間那把海綿塌的舒服。

桌上的茶杯換了。不是昨天那個。今天的杯子是白瓷的。裡麵泡的不是枸杞紅棗。是濃茶。茶葉把水染成深褐色。看不到杯底。

降壓藥的瓶子在茶杯旁邊。蓋子是擰開的。瓶口朝上。昨天也是這樣。老陳可能從來不蓋瓶蓋。或者蓋上了還得擰開。擰開的頻率比蓋上的高。乾脆不蓋了。

老陳的眼圈是青的。不是黑眼圈。是一夜沒怎麼睡的那種青。眼白裡有紅血絲。三四根。從眼角往瞳仁的方向走。走了一半停了。

他麵前攤著一份文件。文件是新的。紙還是白的。上麵的字周北看不到。隔著一張辦公桌的距離。他隻能看到頁眉的位置有一個紅色的抬頭。紅色意味著那個抬頭的級別不低。

老陳把文件合上了。合上的時候手指在紙麵上停了一下。指腹按在紙上。按了兩秒。鬆開了。紙麵上留了一個淺印。

「昨晚的事我已經報上去了。」

「上麵怎麼說。」

「技術部今天會在你那棟樓周邊部署靈壓監測設備。二十四小時的。如果那個東西再出現,哪怕隻露零點一秒,設備會捕捉到並且自動報警。」

老陳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葉碰到他的嘴唇。他沒像昨天推枸杞那樣推回去。吞了。茶葉和茶水一起咽下去了。

「蘇穎的組從今天開始輪值你那個片區。夜班。」

周北張了一下嘴。

「不用——」

「你的意見不重要。」

老陳把茶杯放回桌上。放的位置比拿起來的時候往右偏了兩厘米。杯底在桌麵上磕了一聲。

「你昨晚不該下去。」

「您昨天說了。」

「我今天再說一遍。」

老陳看著他。紅血絲在眼白裡。三四根。

「你是聯絡員。不是外勤。聯絡員遇到不明異類的標準流程是報警、上鎖、等支援。你跑下去跟一個連王桂英都認不出來的東西麵對麵站著聊天。」

王桂英。大媽的本名。老陳平時叫她「你那個房東」或者「A級目標」。今天直接叫了名字。

周北沒說話。

老陳的手伸向了降壓藥的瓶子。手指碰到瓶壁。摸了一下。沒拿。手縮回來了。擱在文件上麵。

「那個東西說的——調和者。」

「嗯。」

「這個稱呼在古籍裡是有對應記載的。調和者的出現,一般和某些特定的……事件有關。」

老陳的嘴巴動了。像在組織措辭。組織了兩秒。

「研究部在查。還沒查到。先不討論。」

他把那份紅色抬頭的文件推到桌角。推的方向是遠離周北的那一側。

「你回去正常上班。有任何異常——任何——給我打電話。不是發微信。打電話。」

「知道了。」

周北站起來了。椅子腿在地磚上蹭了一聲。

「還有。」

他停了。

「你那個冬季取暖的補貼。總務處批了。林小魚跑的流程。十七個人的電暖設備加電費。你下午去簽個字。」

周北點了一下頭。

「去吧。」

他出了辦公室。走廊。日光燈。嗡。

兜裡的手機震了。

不是群消息。是單獨的對話框。微信名——「老馬快遞·馬哥」。

馬哥。原來快遞站的站長。姓馬。四十六歲。啤酒肚。夏天穿的背心永遠是那件印著「我愛工作」的灰色polo衫——領子洗得翻了邊,「愛」字的紅心褪成了粉色。

周北辭職半年了。馬哥平時不聯係他。上次聯係是三個月前,問他社保轉出去沒有。

馬哥:「小北啊。」

馬哥:「你以前跑的那片區。出事了。」

周北站在走廊裡。拇指按在屏幕上。

周北:「什麼事。」

馬哥:「連著三個騎手不乾了。」

馬哥:「說那片區域的地址找不到。」

周北的腳步頓了一下。

馬哥發了一連串語音。他點開了第一條。

馬哥的聲音從手機裡出來。帶著他那個永遠含著半口檳榔的含混勁兒。

「小北你不知道啊——頭一個小陳,乾了兩天,說有條巷子他明明走到跟前了,導航說到了,但眼前就是一堵牆。他拿手摸了,實心的。磚頭的。他以為導航出毛病了,投訴了三次。」

第二條語音。

「第二個小王更邪乎。他說有個小區他騎進去了,騎了五分鐘沒騎出來。一直在繞圈。繞了八圈還是同一個路口。他嚇壞了。把車一扔跑出來了。車後來找回去了。車還在。但快遞少了三個。不知道被誰簽收了。」

第三條。

「最後一個小張。昨天的事。他說送一個件到某個居民樓,上到三樓敲門,門開了,裡麵黑的。他喊了一聲有人嗎。裡麵傳出來——他說是 '沙沙' 的聲音。像一棵樹在響。他當場就跑了。回來跟我說這片區鬨鬼。」

周北站在走廊中間。日光燈的白光從頭頂照下來。影子在腳底。短的。正午的影子。

【三樓。沙沙的聲音。樹。】

張嬸。

他把三條語音聽完了。手機貼在耳朵邊上。馬哥的聲音停了之後,手機殼的矽膠邊緣貼著耳廓。溫的。體溫傳上去了。

他打字。

周北:「馬哥,那些找不到的地址發我一下。」

馬哥:「你還管這事?你不是辭了嗎。」

周北:「我看看。」

馬哥發了一張截圖過來。截圖是配送端後台的退單記錄。退單原因一欄寫著——「地址不存在」「無法到達」「導航異常」「收件人無法聯係」。

地址。

周北一條一條往下看。

和平路23號巷內第三戶。

翠柳小區9號樓。

步行街東側花鳥市場B區16號。

城東舊工業區7號廠房改建公寓。

他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這些地址他閉著眼都能找到。

和平路23號巷內第三戶——劉阿姨的超市的進貨地址。巷子窄,電瓶車騎不進去,他每次都下來推著走,推到頭是一扇木門。門上釘著一塊鐵皮招牌——「老吳乾貨」。老吳是蛤蟆精。劉阿姨的供貨商。

翠柳小區9號樓——三個蛇精的住處。單元樓。他以前每周至少送兩次件。蛇精們網購多。買的最多的是加熱墊和暖寶寶。簽收的時候手指涼的。每次碰到他的手指縮一下。

步行街東側花鳥市場B區16號——王大媽的花店的批發進貨點。花鳥市場的後巷裡有一個小門,門後麵是個院子,院子裡種滿了不知名的花。花的品種周北在任何app上都搜不到名字。但好看。他每次送件到那兒都多站兩分鐘。

城東舊工業區7號廠房改建公寓——劉磊現在住的那棟。對。就那棟。S級那位。黃燜雞米飯那位。兩百塊那位。

全是妖物的地址。

每一個。

周北把手機放下了。放在走廊的窗台上。窗台是水磨石的。涼的。手機殼的矽膠貼在水磨石上麵。穩的。

他的腦子在轉。

他以前送快遞的時候。那些地址。他一個一個走過去。敲門。喊「快遞」。門開了。簽收。走人。三年。每天三四十單。其中每天至少有七八單是這些地址。

他從來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巷子就在那兒。門就在那兒。樓就在那兒。路是通的。導航是對的。簽收的人站在門口。笑或者不笑。簽了字。拿了件。關了門。

——因為他是靈和體質。

結界對他無效。隱蔽術對他無效。妖物的偽裝空間對他無效。他在那些巷子裡走,結界自動給他開門。他不知道。妖物們也不知道他不知道。大家都以為那條路本來就通著。

現在他不送了。

新來的騎手是普通人。

普通人走到巷口——麵前是一堵牆。

普通人騎進小區——在迷陣裡轉八圈出不來。

普通人敲開門——聽到樹在響。

周北把手機從窗台上拿起來。屏幕上還停在馬哥的對話框。退單記錄的截圖。紅色的「地址不存在」。一排一排的。

他打開了「周北的朋友們」群。

群頭像是一個火腿腸的表情包。劉阿姨設的。設了之後沒人換。

群裡最近一條消息是今天早上七點鐘。大壯發的。

大壯:「昨晚那個事大家都沒事吧?」

大壯:「北哥你沒事吧。」

底下跟了幾條。

張嬸:「嚇死了。葉子掉了一地。掃了半小時。」

九樓蛇精:「我縮了一晚上沒動。」

七樓小美:「花到現在還沒開。」

周北沒回昨晚的事。他打了另一條。

周北:「有個事問一下。最近是不是有快遞送不到你們那兒了。」

發出去了。

三秒。

劉阿姨第一個回。

劉阿姨:「你不說我還沒注意。老吳那邊說上周有兩個件退回去了。騎手說找不到路。」

劉阿姨:「我還以為騎手偷懶。」

九樓蛇精跟著回。

九樓蛇精:「我的暖寶寶已經三天沒到了。顯示派送異常。我還以為快遞站的問題。」

張嬸:「我上周在網上買了花肥。騎手打電話問我三樓怎麼走。我說上樓梯左轉第一戶。他說他上到三樓了,左轉是一麵牆。」

張嬸:「我下去接他。他看到我的時候臉白了。就走了。件也沒給我。」

周北看著張嬸的消息。

【他上到三樓。左轉是一麵牆。】

張嬸家。三樓左轉第一戶。他走了三年。門口掛著一個小花籃。花籃裡的花四季不敗。冬天也開著。花籃的鉤子是鐵絲彎的。鐵絲生了鏽。鏽是紅褐色的。

那個普通騎手走到三樓左轉。看到的是一麵牆。

白的。實心的。磚頭的。

什麼花籃。什麼鐵絲。什麼門。

都沒有。

周北靠在走廊的牆上。後背貼著牆麵。牆麵是涼的。十月下旬。牆體的溫度和走廊的空調溫度一致。十八度。涼的。

群裡還在刷消息。

燒烤老張:「北哥我那攤子最近也是。有個新來的城管說我的攤位在一條不存在的巷子裡。不存在個屁。我在那條巷子裡擺了十二年了。」

燒烤老張:「後來換了個老城管來。老城管認識我。一眼就看到了。」

燒烤老張:「年輕城管當場就愣了。說他剛才明明看的是一堵牆。」

大壯:「我健身房倒是沒事。我健身房在商業街上。正規門麵。」

大壯:「但是上個月有個新會員說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在門口站了十分鐘才看到招牌。他說招牌好像突然冒出來的。」

周北把消息往回翻了一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妖物聚居的地址。隱蔽結界。他在的時候結界對他開門。他不在了。結界恢複了對普通人的屏蔽。

快遞送不到了。

城管找不到攤位了。

新會員看不到招牌了。

花肥退回去了。暖寶寶派送異常了。乾貨沒人送了。

他的腦子裡出現了一個畫麵。十七個冷血類異類。冬天。沒有暖寶寶。沒有加熱墊。快遞進不來。

九樓蛇精在群裡又發了一條。

九樓蛇精:「北哥。暖寶寶真的送不到嗎。冬天要來了。」

沒有標點。蛇精又不用標點了。回到了他平時的打字習慣。昨晚加句號是緊張。現在不加了。但這條消息的內容比加句號的時候更讓周北的手指停住。

他退出群聊。打開了馬哥的對話框。

周北:「馬哥。那些退單的件。能不能先壓兩天別退回去。」

馬哥:「壓著乾嘛。地址找不到就是找不到。」

周北:「我去送。」

馬哥:「你辭了半年了。」

周北:「我知道。我去送。那片區域的件先別派給別人了。」

馬哥的消息停了。停了十秒。

馬哥:「你這人。」

馬哥:「行吧。反正也沒人願意跑那片。下午來站裡拿。二十三個件。攢了一周了。」

周北把手機揣回兜裡。

推開雜物間的門。林小魚在。電腦開著。熱力圖。屏幕上紅紅綠綠的色塊。她轉過來了。

「周哥你臉色不好。」

「沒事。下午我出去一趟。」

「去哪?」

「送快遞。」

林小魚的嘴巴張了。張了兩秒。合上的時候下巴收緊了。

「北哥你不是辭了嗎。」

「辭了。但件送不到了。新騎手找不到路。」

他把事情說了。說得簡短。結界。屏蔽。地址不存在。暖寶寶派送異常。

林小魚聽完之後椅子又滑過來了。輪子嘎嘎響。滑了一米二。她的眼睛亮了。

「這個可以寫進論文——不對。這個要先解決。」

她的手指已經在鍵盤上了。劈裡啪啦。

「我查一下轄區內所有已登記異類住址的結界類型。如果是被動型結界,理論上可以在結界邊緣設置引導標識,讓普通人的視覺繞過屏蔽層。研究部應該有這個技術——」

「說人話。」

「就是給妖怪的家門口貼個路標。讓快遞員能找到路。」

周北看了她一眼。

「你說的那個路標。得怎麼弄。」

「技術上不難。研究部有一種靈壓中和貼片。巴掌大。貼在結界入口附近。普通人經過的時候貼片會讓結界在一個小範圍內短暫減弱——大概一米寬。夠一個人走過去。」

「那貼片的有效期多長。」

「我記得檔案上寫的是三個月。過期了得換。」

「一片多少錢。」

「不要錢。局裡物資。但——得走申請。」

走申請。

周北坐下了。椅子的海綿接住了他。屁股印吻合。他看著電腦屏幕。屏幕還在轉圈。開機慢。

走申請意味著打報告。打報告意味著表格。表格意味著理由。理由意味著他得解釋——為什麼妖怪的家門口需要給人類快遞員開門。

他打開文檔。空白頁。光標在左上角閃。

標題。

想了三秒。

「關於轄區異類居住區結界對人類服務行業從業者產生阻礙的情況說明及解決方案建議報告」

太長了。刪了。

「結界擋了快遞員」

太短了。刪了。

「轄區異類居住區人類通行適配性改造申請」

行了。不長不短。夠用。

他寫正文的時候林小魚已經把數據拉出來了。轄區內已登記異類住址總計四十七個。其中帶有被動型隱蔽結界的——三十一個。

三十一個。

三十一個地址對普通快遞員來說不存在。

他寫到第二段的時候想起了一件事。打開手機。翻到妖物論壇的監控截圖——小孫前兩天發過來的。帖子標題:「周哥走了之後快遞再也沒準時過」。

跟帖一百七十三條。

「我的魚缸氧氣泵等了六天。魚差點翻白。」

「新騎手在我家門口站了十分鐘。他看到的是一堵牆。我在牆後麵看著他。他看不見我。」

「有沒有人知道怎麼手動關閉結界?每次出去取件太麻煩了。上次差點在大街上露了尾巴。」

「不是。能不能讓周哥回來。」

最後一條跟帖底下有三十七個讚。

周北把截圖關了。手機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下午兩點。他去了快遞站。

站裡還是那個樣子。鐵皮棚子。三麵牆一麵敞著。地上堆了兩排貨架。貨架上的件按區域分。他以前負責的那片區域——貨架的最右邊一列——堆了二十三個件。比其他區域的件高出一截。一周沒人送。攢著。

馬哥坐在折疊椅上。啤酒肚。灰色polo衫。領子翻著邊。手裡的檳榔換了個位置。從左邊腮幫子挪到右邊腮幫子。

「來了。」

「嗯。」

「你背心在儲物櫃裡。沒扔。」

周北走到儲物櫃前。櫃門是鐵皮的。藍色。漆掉了一塊。櫃門上貼著他名字的標簽——「周北·3號組」。標簽的字是馬哥寫的。馬哥的字像螃蟹爬的。歪歪扭扭。

拉開櫃門。裡麵掛著他的工作背心。橘黃色。「老馬快遞」四個字印在後背。字是黑色的。背心的麵料洗了很多次。領口鬆了。肩膀的位置磨薄了。他送了三年件。背心上有三年的汗漬和日曬。洗不掉的。淺黃色的。在腋下的位置。

他把背心套上了。套在灰色長袖T恤外麵。

馬哥看著他。嚼了兩下檳榔。

「半年了還穿得上。」

「沒胖。」

他把二十三個件裝上借來的電瓶車。件的體積不等。最大的一個是魚缸氧氣泵。紙箱的側麵印著「靜音增氧」。最小的一個是暖寶寶。十片裝。輕的。

騎上車。出了站。

路熟。閉著眼都能騎。紅綠燈在哪。轉彎在哪。哪個路口有坑。哪段路的樹蔭能擋太陽。他的身體記得。手記得。腿記得。

第一站。和平路23號巷內第三戶。

巷口。窄。電瓶車騎不進去。他下來了。推著走。

巷子在他麵前是通的。路麵的磚是舊的。縫隙裡長了苔蘚。苔蘚是綠的。十月了還是綠的。牆壁兩邊的水泥是灰的。有一處牆皮脫了。露出裡麵的紅磚。

他推著車走到頭。木門。鐵皮招牌。「老吳乾貨」。

他敲了門。

門開了。

老吳。蛤蟆精。劉阿姨的供貨商。矮。圓。脖子短。眼睛大。嘴寬。嘴角的位置比普通人往兩側咧了一厘米。下巴的皮膚有一層淺淺的——不是疣。是紋路。細的。圓的。不仔細看看不出來。穿著一件軍綠色棉夾克。拉鏈拉到胸口。

「喲。」

老吳的嘴咧開了。咧的弧度大。嘴角幾乎到了耳根。

「北哥。」

「你的件。攢了三個了。簽一下。」

老吳接過去。三個件。抱在懷裡。矮。件大。他得側著身子才抱住。下巴擱在最上麵那個件的紙箱角上。

「北哥你不是不乾了嗎。」

「臨時的。新騎手找不到路。」

老吳愣了一下。然後他的大眼睛眨了兩下。慢的。蛤蟆精眨眼比人類慢。上眼皮落下去的速度——半秒。再抬起來。又半秒。

「找不到路。」

他歪了一下頭。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哦——他們看不到。對。」

他沒再說。把門關了。關之前說了一句。

「北哥你等等。」

門開了。老吳把一袋乾蝦塞過來了。

「送你的。拿去煲湯。」

周北接了。乾蝦裝在透明塑料袋裡。蝦是粉紅色的。小的。指甲蓋大。聞著有海鮮的鹹味。不知道含不含靈氣。

第二站。翠柳小區9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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