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紀衡打開大門。
門外站著一隊官差。
為首的人穿紫袍,腰間玉帶,臉色沉得厲害。
他身後跟著兵部郎中,還有兩個捧文書的小吏。
我起身。
“荀尚書。”
荀伯遠進門,目光先掃過滿桌賬冊。
再看我。
“姒柔,你可知北征軍今日開拔?”
我點頭。
“知道。”
“那你還敢封貨?”
“敢。”
屋裡一靜。
兵部郎中當即變了臉。
“放肆!”
“軍需乃國事,豈容你一個商戶女子拿捏!”
我看向他。
“哪一批軍需?”
他一頓。
我拿起一本賬冊,翻開,推過去。
“這批米糧,是朔記江淮倉出的。”
“這批棉衣,是我母親舊廠趕製的。”
“這批藥材,是我用嫁妝現銀買下的。”
“郎中大人說軍需是國事。”
“那請問,國庫給過一兩現銀嗎?”
兵部郎中臉漲紅。
荀伯遠抬手,止住他。
“朝廷自有章程。”
我笑了。
“空頭鹽引?”
荀伯遠眉心一跳。
我繼續翻賬冊。
“元啟十七年,戶部批鹽引三萬引。”
“兌銀日寫的是次年三月。”
“如今元啟二十年,銀子還沒到。”
“元啟十八年,兵部急調馬料,給的是江南兩處礦稅抵扣文書。”
“礦稅被地方截留,朔記至今沒拿到一文。”
“元啟十九年,北境雪災,蕭崇屹親筆寫下擔保。”
“蕭崇屹並妻姒氏。”
我點了點那行字。
“荀尚書,這幾個字,您認得吧?”
荀伯遠沒說話。
他的臉色比進門時更難看。
兵部郎中硬著頭皮道:“你既嫁入蕭家,替夫君分憂,本就是本分。”
我看向他。
“我已和離。”
我把和離書放到長案正中。
紅印還新。
荀伯遠猛地看過去。
兵部郎中愣住。
小吏也抬了頭。
我說:“昨夜戌時三刻,蕭崇屹親手給我和離書。”
“條件也寫得明白。”
“他戰死,我不得改嫁。”
“他得勝,我配不上他。”
“既然配不上,朔記自然也配不上給蕭家軍墊銀子。”
紀衡站在我身後,低聲補了一句。
“合情,合法,也合賬。”
荀伯遠看向和離書。
又看向賬冊。
“你想要什麼?”
我坐回椅上。
“欠款結清。”
“合同重簽。”
“從今日起,朔記隻認朝廷正印,不認蕭崇屹私諾。”
兵部郎中急了。
“北境等不得!”
我抬眼。
“那是朝廷的事。”
“不是我一個前妻的事。”
這兩個字落下,滿屋無人開口。
前妻。
從昨夜到現在,第一次有人被這兩個字堵得說不出話。
荀伯遠壓著火。
“姒柔,軍機當前,你莫要意氣用事。”
我把另一冊賬推給他。
“尚書大人看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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