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
馬車沒有回姒家老宅。
我直接去了東市儘頭的朔記總號。
夜裡風冷。
總號門前卻燈火通明。
掌櫃們早已候著。
我母親留下朔記時,說過一句話。
商路是人的血脈。
誰敢拿你的血養外人,就割了他的手。
我從前沒聽。
今晚聽懂了。
大掌櫃紀衡迎上來。
他看見我的臉色,沒問和離真假。
隻問:“東家,要查哪本賬?”
我把和離書放到桌上。
“北境軍需。”
紀衡眼神一凜。
他轉身就吩咐人取冊。
不到半炷香,三十七本賬冊鋪滿長案。
糧草,棉衣,藥材,箭簇,馬料。
每一本封皮上,都有蕭字軍記號。
也有我的私章拓印。
我翻到最近一頁。
上麵寫著擔保人。
蕭崇屹並妻姒氏。
我看著那行字,笑意很淡。
並妻。
他們用這兩個字,拿走了我的銀子、商路和信用。
現在,又想用一紙和離,把我踢出去。
紀衡低聲道:“東家,這些合同,多半是三年前續下的。”
“兵部給的是鹽引。”
“戶部批的是來年兌銀。”
“可前線等不起。”
“所以這些年,都是您的嫁妝先墊。”
我問:“還欠多少?”
紀衡把算盤推到我麵前。
“本金八十六萬兩。”
“利息按最低算,也有十四萬兩。”
“另有朔記車馬、人手、倉儲損耗。”
“合計一百零九萬四千三百兩。”
銀翹倒吸一口氣。
我沒說話。
我拿起第一本合同。
條款寫得清楚。
擔保關係解除後,任一方可暫停供貨,直至欠款結清。
這條,是我當年親手加的。
那時我怕蕭崇屹戰死,朝廷賴賬。
沒想到今日防住的是他活著。
紀衡看我。
“東家,北征軍明日辰時開拔。”
“今晚若封貨,燕回嶺以北的三處轉運倉,天亮前都能停下。”
“但消息一出,兵部會來人。”
“蕭將軍也會來。”
我把合同放回桌上。
“來便來。”
“朔記不是蕭家的庫房。”
紀衡眼中有光。
“請東家示下。”
我取出私章。
紅印落在封貨令上。
“傳令各倉。”
“凡以蕭崇屹並妻姒氏名義擔保的軍需合同,即刻封存。”
“未清舊賬前,糧不出倉,馬不離棚,藥不離櫃。”
“已在路上的車隊,就地停靠,等總號複核。”
紀衡接令。
他沒有猶豫。
總號裡的人全動了。
飛馬從後門出去。
信鴿從樓頂放飛。
銅鈴一聲接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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