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守夜之人
寢殿內的寧靜被徹底打破,卻又陷入另一種高度緊張的有序之中。
醫療儀器的微光閃爍,藥液通過精密泵緩緩輸入帝雲昭纖細的血管,霧化的藥氣帶著清涼的舒緩意味彌漫在空氣中。
陸時衡始終將帝雲昭半抱在懷裡,一隻手穩定地支撐著他的背脊,持續輸送著溫和的精神力,另一隻手則不時用浸濕的溫軟毛巾擦拭他額角的冷汗。
他的動作極其輕柔,仿佛對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瓷器,然而他的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寒冰的刀鋒,緊緊盯著醫療儀器上跳動的每一個數據,不時吐出幾個簡潔的專業術語,調整著治療方案。
帝雲昭的咳嗽在藥物的作用下漸漸平息,但呼吸依舊有些急促淺弱,身體因為不適和藥物的作用微微顫抖著,長睫濕漉漉地垂著,顯得異常脆弱。
“冷……”他無意識地呢喃了一聲,往陸時衡溫暖的懷抱裡縮了縮。
陸時衡立刻用柔軟的絨毯將他更緊地裹住,同時對助手道:“調高室內基礎溫度兩度,注意保持空氣流通。”
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懷中的人身上,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不存在。
這種專注,帶著一種近乎可怕的偏執,仿佛帝雲昭的每一次呼吸,都直接牽動著他的生命線。
寢殿外的動靜並未能瞞過所有人。
首先被驚動的是住在不遠偏殿的帝君堯。小男孩穿著睡袍,赤著腳就跑了出來,被守在外麵的林衍副官攔住。
“我要見哥哥!”帝君堯的小臉上沒有絲毫睡意,金瞳銳利,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執拗,完全不見白日在兄長麵前的撒嬌情態。
“小殿下,大殿下身體稍有不適,陸大人正在裡麵診治。您現在進去不便,請先回房休息,一有消息會立刻通知您。”林衍的聲音恭敬卻不容商量。
帝君堯抿緊了唇,盯著那緊閉的寢殿大門看了幾秒,竟然沒有吵鬨,隻是小手緊緊攥成了拳頭,冷聲道:“我就在這裡等。”
說完,他便直接在一旁的雕花廊柱下坐了下來,背脊挺得筆直,像一尊沉默的小小守護石像。
林衍見狀,隻得示意侍女取來外套和鞋襪給他披上穿上。
很快,得到消息的帝暻辭和帝瑞澤也匆匆趕來。
兩人顯然是從床上直接起來的,發絲微亂,衣著略顯匆忙,但眼神卻同樣清醒冷冽。
“怎麼回事?”帝暻辭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寒意,目光如刀般掃向林衍。
“回二殿下,三殿下,大殿下夜間突發咳喘,陸大人正在裡麵救治。”林衍重複著同樣的說辭,但麵對這兩位年長的皇子,壓力陡增。
帝瑞澤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上前一步,似乎想強行闖入,卻被帝暻辭抬手攔住。
“陸時衡在裡麵。”帝暻辭的聲音極其冷靜,但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他的情緒,“我們進去隻會添亂。”他對陸時衡的醫術有著絕對的信任,或者說,是對陸時衡對哥哥那不容置疑的守護欲和能力有著清晰的認知。
帝瑞澤焦躁地扒了一下頭發,最終還是忍住了,兄弟兩人如同兩尊門神,一左一右沉默地佇立在寢殿門外,與坐在廊下的幼弟一起,構成了一幅無聲而沉重的守夜圖。
寢殿內,經過近一個小時的緊急處理,帝雲昭的呼吸終於逐漸平穩下來,體溫也沒有繼續升高的跡象,沉沉睡去,隻是眉頭依舊微微蹙著,顯示著身體內部依舊存在的不適。
陸時衡小心翼翼地將人放回床上,細致地蓋好被子。他揮手讓其他醫官暫時退到外間待命,自己則拖過一張椅子,直接坐在了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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